吳歧聽吳三省片刻不停地講了四十分鐘。
“所以……你的意思是……除了我上次問你那個組織的領導者是誰外,其實還有一股神秘勢力,也就是你說的那個“它”,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,對整件事進行操控?”
“對。”吳三省道:“我無法和你驗證“它”存在的真實性,侄子。我只能說,如果沒有這個所謂的“它”,有很多事是無法串聯起來的——中間少了一環。”
“好,這個我聽明白了。”吳歧說:“那現在的情況是,你懷疑那個組織的背後,其實是“它”在操縱。所有和那個組織有關的人,包括組織的領導人,其實都被“它”利用了,是在為“它”服務?”
“對。”吳三省還是這句話。
“所以這是你擔心的重點?是即便你和我說組織的領導者,沒多少時間了,你也高興不起來的原因?因為領導者沒了,只代表那個組織可能隨之覆滅,不代表那個“它”也隨之消失。“它”依舊可以隱匿於幕後,蟄伏起來,亦可能再扶持一個新的組織,和新的領導人,繼續之前的事?”
“是的,侄子。”三爺嘆著氣,摸了摸侄子的頭:“畢竟,某些事對當權者的誘惑太大。“它”若以此為誘餌,再建立一個新組織,為“它”驅使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吳歧接著問:“那你說,張家和霍家,都和那個組織有牽扯。他們這些人,知道那個組織,已經被人滲透或掌控了嗎?畢竟,照你的說法,那個組織的初衷,是為某些不能說的大人物服務。如果那個組織背後有“它”的影子,不就代表張家和霍家,其實在為“它”服務嗎?也同樣被“它”利用了,對吧?”
“是的,侄子,你說得都對。但張傢什麼情況,目前不好說。那小哥肯定知道甚麼,但他那人你也知道,悶油瓶一個,嘴巴嚴得很。而且他長期在道上混,不是那麼容易撬開嘴,或自己露出破綻的。”吳三省說。
“而霍家……”吳三省繼續道:“以霍仙姑的能力,我不敢說她對此一無所覺,但具體知道多少,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。而且,霍仙姑女兒霍鈴的遭遇,難保霍仙姑沒有任何懷疑,認為和組織背後的“它”有關。”
“所以霍仙姑這次發起“夾喇嘛”的行動,還拉小哥、你哥一起入夥,未嘗不是為了調查她女兒的事——至少是原因之一。”吳三省說。
吳歧略略點頭,表示瞭解,而後喃喃道:“長生?虛無又荒謬的詞。天下真有這麼多魔障的傻子,信這種鬼話?”
這次吳三省沒再說話,只沉默地聽著。
倒是同樣聽到吳歧呢喃低語的吳二白,突然開口道:“小歧,你是講唯物主義的人,你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。”
“可你應該讀過歷史,縱觀華夏五千年,哪個皇帝功成名就、威震四方、寰宇太平之後,不想追求長生?”
“就算拿現在的人來說,你接觸過或知道的那些,有錢有權的人,他們就不想追求這個嗎?我不敢說,他們百分百都想追求這個,但你也絕不能說,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追求這個——只要有機會,他們中的部分人,一定會想方設法追求這個,你覺得呢?”
“這是人性,小歧。”
“假如你有天,登上更高的位置,有了滔天權勢,和取之不竭、用之不盡的財富,難道你對這方面,就一點兒沒想法?——這不好說。”
“況且,就你本身情況而言,你比任何人都需要時間,去實現你的抱負和理想,做你想做的事。如果有機會,你難道就不想讓自己有個好身體,活得長一點?”吳二白說。
他這話沒有其他意思,只是舉例,試圖讓吳歧換位思考一下這個問題。
可吳歧給予他的,卻是嗤之以鼻地冷哼,“你說得真是好有道理。那你現在是懷疑,追求長生的大軍裡,加了我一個嗎?”
“狗屁的長生!我才不信!”年輕人惡狠狠道,同時瞪了吳二白一眼:“就算有這東西,這玩意兒是那麼好研究的嗎?從古至今,哪個帝王、君主成功了?你告訴我!”
“我之前在西周墓裡,就和三叔說,要真有能實現長生的法子,可得早點兒用。要是人都七老八十、頭髮花白、牙齒掉光了,才實現長生,有甚麼用?”
“以這副尊容長生,鏡子都不想照,還不如找塊豆腐碰死!”
“再說了,我要信這個,想方設法實現長生,能不帶你一個?沒有你,我活甚麼勁兒?嚯嚯誰去?人生的樂趣都沒有了!”
不得不說,年輕人前面幾句話,是在提醒吳三省,順帶說給解連環聽:他不是第一次聽說“長生”這碼事,可他對“長生”的反應和態度還是沒變;
最後一句話,則是在對吳二白髮射“糖衣炮彈”,擾亂老男人心神。沒辦法,老男人太精了,和兩個三叔一樣,不好糊弄。
而讓吳歧氣勢洶洶、理直氣壯懟了一通,尤其聽到最後一句話的吳二白,臉皮一抽:“……”好好好,你人生的樂趣,就是嚯嚯我是吧?裝都不裝了?
不過,長生都想帶著他,和他一起,否則就覺得人生無趣嗎?
這念頭如一汪甘泉沁入二爺的心,讓所有漾起的怒意,瞬間煙消雲散,唯餘甜蜜又無奈地嘆息:小混蛋~~
吳歧:“……”欸嘿!今天又是和叔叔們飆演技,演技大爆發的一天。你們猜我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?猜對無獎。
以及,既然已經知道叔叔們,對整件事的瞭解、調查程度,接下來,只要別在叔叔們,和其他近身之人面前,暴露自己;再借刀殺人,除掉那些不需要,也不應該再存在的人或組織,就可以了。
這麼想著,吳歧就故作思索地問:“嗯——那三叔,我現在已經非常清楚的明白,你和(連環)叔在幹甚麼了。你們覺得那個“它”非常神秘且危險,所以想方設法,想清除這個組織,使我們所有人都脫離“它”的掌控嗎?”
“是的,侄子。”吳三省說。
“雖然我懶得問,你們每一步都是怎麼做的,但……這件事在你和我(連環)叔手上,起碼二十年了吧?為甚麼這麼長時間,事情還沒甚麼實質進展的樣子?”吳歧又問。
“抱歉三叔,我不是懷疑你和(連環)叔的能力。我只是單純好奇,以你和(連環)叔的實力,不應該啊?”年輕人睜著清澈(欺騙性滿分)的狐狸眼,有些訝異地看著身邊的三叔。
吳三省無奈地掃了年輕人一眼,都不知道該和孩子說,事情沒他想得那麼簡單;還是該欣慰,自己在孩子心裡,是非常有本事、能力值得信賴的人。
而看出三叔眼中意味的吳歧,戰術性地搔臉,對三叔露出一個無辜又不失禮貌的笑。
“不過三叔,我和你說真的,你和(連環)叔合作這麼多年,還不惜搞出共用一個身份這種事,卻花了這麼長時間,還沒搞定這件事,是不是你們做事的方向和思路不對啊?”
他邊琢磨邊說:“你說那個“它”,究竟是如何做到,它所做的一切的?既操縱、滲透了那個為領導人服務的組織,又透過組織和自身某些方法,讓九門的人都活在“它”的陰影下,被“它”驅使、影響和控制?”
吳三省敏銳從吳歧話中,捕捉到某些不同尋常,或許對他接下來行動,十分有指導性的訊息,“怎麼說?侄子?你甚麼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