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歧說的是件正經事,且吳斜的行動,可能影響吳歧在官面上的身份,是在給吳歧“埋雷”——這是吳歧在冰激凌店,和吳二白達成的共識,吳二白自然不會忘。
所以二爺道:“是,小歧。當時我們聊完後,我就找時間和你兩個叔,用電話溝透過了;且你進書齋前,我們還在討論這件事。”
“你兩個叔,都已經清楚明白你的意思,並認為應該遵從你的意見,對你哥目前的行為,加以制止。”
吳歧“嗯”了一聲,看向吳三省,“三叔,我二叔傳達的事,你的確沒有異議吧?”
吳三省道:“對,侄子,你二叔已經不止一次,和我溝透過你哥的問題。為了你和吳家著想,我完全支援你的決定。”
“既如此,你的盤口、鋪子、夥計、人脈,該正兒八經梳理一下了。你目前用得著的人,還可以留著幫你做事;其他跟你的族叔或夥計,有願意改正行兒的,我可以酌情安排,不願意的,就叫他們自謀出路,怎麼樣?”
吳三省想了想:“嗯,可以。這事兒我和你(連環)叔,會盡快辦好。反正這兩年,為了不給你招禍,我那邊早就收斂不少,親自帶隊“下地”的事兒,幾乎也不幹了。”
“好,那就辛苦你和(連環)叔了。”吳歧道。他對三叔笑了一下,“早點兒退休有甚麼不好?反正我給你們三個叔叔,每個人都買了很多保險,還有投資理財甚麼的,就算你們甚麼都不幹,也不必擔心生活沒保障。”
“是,乖侄子你最孝順了。”吳三省也回給吳歧一笑,只是這笑實在有些勉強,是苦笑。
吳歧見狀,也明白三叔為甚麼會是這副模樣,於是道:“叔,你在擔心那件事嗎?”
他從自己位置上站起來,坐到吳三省下首,又問了一次:“你在擔心,你現在在做的事,還沒完結?所以退休生活和你無緣嗎?”
“是,侄子。”吳三省聽懂侄子在說甚麼,難得大方地承認了,“只是,這不關你的事,你不要多問。”
吳歧哼笑一聲,“三叔啊三叔,都甚麼時候了,你還能說這句話?你忘了上次在京城,我是為甚麼給你打電話的了?”
“雖然我不想摻和,但現在事情,已經不是你不想讓我多問,我就可以不多問;也不是我不想摻和,我就可以獨善其身的時候了。”
“我上次在電話裡,問了你甚麼問題?你再和我重複一遍?”吳歧說。
吳三省沒回答。不是因為他忘了侄子問他甚麼,而是因為太清楚侄子問他甚麼,才不回答。
侄子問他:那個(組織)的現任領導者是誰?
而他問侄子:是不是最近或剛剛,遇到甚麼位置或級別不低的人,這個人的某些行為,引起侄子的懷疑,認為這個人和那個組織有關了?
儘管侄子沒正面回答他,可也暗示他,縱然排除了一些人的嫌疑,但也不能完全放鬆警惕。且侄子遇到的事,給侄子提了個醒:侄子在明,而有些人在暗。
這意味著,侄子身邊也不完全安全。
侄子出於工作原因,接觸到一些旁人接觸不到的,天花板級別的大佬,和一些大佬身邊的人。這些人裡,有沒有哪個,是那個“組織”的人或盟友,亦或是那個藏得更深的幕後推手,是那個“它”的一員,實不好說。
所以孩子說得對,現在不是孩子不想摻和,或他不想讓孩子摻和,孩子就可以獨善其身的時候!
想明白這一茬的吳三爺,瞬間一凜:“那侄子,對你上次和我提到的情況,也就是你身邊可能不太安穩,不能掉以輕心的事,你後續想怎麼處理?或者,我能幫上你甚麼忙嗎?”
吳歧微微一笑,用與三叔截然不同的反應,慢條斯理道:“這或許取決於,三叔你願不願意把整件事,包括你已經查到的、懷疑的、正在推進的、斡旋的事,一五一十告訴我。”
他在三叔試圖開口說點兒甚麼之前,又補了一句:“別整那些彎彎繞。你願意告訴我,你就痛痛快快告訴我,不要有任何隱瞞;你不願意告訴我,你就一句話都不要說。我後面想怎麼做,是我的事;我出了甚麼問題,也不關你的事。”
“沒有居中,說一半留一半的可能。我還是上次那句話:你要給我錯誤資訊,或刻意隱瞞某些資訊,你會害死我——因為你這種行為,會導致我對某些問題產生誤判。”
“所以,你想好了再說。選擇毫無保留地說,還是一點兒都不說,我尊重你的選擇。”吳歧說。
沉默,無盡的沉默。
說,還是不說,這對吳三省無疑是個非常困難,或者說,艱難的抉擇。
說,無疑違背了他想保護侄子的初衷,讓侄子踏入更大的迷霧和危機;不說,事情已然和侄子脫不開關係,且他的隱瞞,本身就是種傷害,會讓孩子無知無覺踏入那幫人的陷阱……
就在吳三省內心焦灼、猶豫不決的時候,吳歧用一個動作,狠狠推了三爺一把,讓三爺當機立斷,做出了決定——吳歧掏出自己的手機,看了眼螢幕上的時間。
這個行為,無聲,卻一下就讓吳三省想起,侄子說他一會兒得走,下午還要和領導直飛漁城。
不能拖了!
再拖,下次有機會和侄子見面,有機會和侄子說這些事,就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!而這段不見面的時間,足以讓整件事,讓侄子的安危,發生不可知的、翻天覆地的變化!
所以吳三省一下就握住了吳歧的手,“我告訴你,侄子!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你!”
但三爺也不算完全衝昏頭腦,說完這句,緊接著對吳二白說了句:“可以吧?二哥?”
不得不說,吳歧對吳三省的話,何嘗不是在提醒吳二白?——你要再讓三叔瞞著我,甚麼都不告訴我,風險我自己擔,但就問你敢不敢讓我自己擔?
這一下就戳到二爺痛處了:他無論如何,也不能接受自己失去吳歧。哪怕一絲一毫地不確定,也不行!
所以面對弟弟此時的詢問,二爺唯有點頭。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。
見狀,吳歧在心裡露出一個得逞的笑,面上卻沒露任何端倪,只淡淡看著三叔,神情不變地說了句:“行了三叔,你趕緊說吧。抓緊時間。”
這話還是一副“說完他就要走”的樣子,又是一記催促。
吳三省知道自己時間有限,加之他知道侄子以前不參與這些事,但有很多東西已經從自己、吳二白或解連環處知道了;包括“他”知道的事,侄子也未必不知道。
所以他沒重複侄子已經知道,或講述那些不太要緊的細枝末節,只著重和吳歧說了件重要,且極有可能和侄子密切相關,需要侄子注意的事,那就是——關於“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