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睡到自然醒的吳歧,收拾好自己,回到吳家老宅。
因為昨晚和舅舅謝子鶴聊完後,吳歧給吳二白打了電話,通知二叔自己今天要回來,所以吳歧進門時,吳二白已經在書齋裡等了。
出乎吳歧意料的是,和吳二白同在書齋裡等他的,還有三叔吳三省,和做了偽裝,頂著四喜丸子腦袋的解連環。
大抵是有些日子沒見解連環這個造型,冷不丁見了,竟讓吳歧一個沒忍住,一下就笑了:“撲哧!哈哈哈!”
嗯,你看這個面它又長又寬,就像這個碗它又大又圓。
連環叔的腦袋也又大又圓~~哈哈哈!
更別提這腦袋,還是個眯縫眼、塌鼻樑、額角生了一顆癩子的模樣……唉,不行,他還是在外面先笑半個小時,再進來吧。吳歧想。
當然上述只是玩笑話,他回來可是有正事要說,說完還得走,可不能耽誤時間。
於是吳歧乾咳兩聲,和在座幾位叔叔打招呼道:“早上好啊,二叔。”
“三叔你怎麼回來了?”他看看坐在吳二白下首的吳三省,又看看坐在吳三省對面的解連環,“還有(連環)叔,你也是,你怎麼和……一起來了?這可真是少見。”
雖然吳二白的書齋,隔音和保密性還是很不錯的,但謹慎起見,吳歧沒直呼解連環名字,言語中也儘量避諱“三叔”和“連環叔”,這兩個稱謂同時出現。
大約是為了表明,自己剛才看到連環叔,不僅笑了,還笑那麼大聲,真的只是沒忍住,絕不是故意嘲笑解連環,也沒有對解連環不禮貌的意思,吳歧主動走向解連環,捧住解連環偽裝後的四喜丸子頭,毫不避諱在上面親了一口。
他的意思很明顯:好叔叔,你可得原諒我啊~~
解連環總是慣著吳歧居多,自然不會和年輕人計較,見吳歧主動示好,就神色無奈地摸摸侄子的頭,把事情翻篇了。
成功得到叔叔縱容的人,對叔叔咧嘴一笑,非常絲滑地坐到解連環下首。
“不過叔,你們兩個(三叔)到底為甚麼一起來了?”吳歧非常好奇地又問了解連環一次。
“還不是因為你。”解連環重新掛起無奈的樣子,對吳歧說:“你之前給你三叔打電話那件事,你忘了嗎?”
“啊?”吳歧一愣,忽然想起他從漁城轉去京城,見林總的第一天,從林總那兒吃完晚飯回來,回程路上大領導問他,關於他手腕上鈴鐺怎麼來的那碼事,及之後回到大領導家,他確實在房間衛生間,給三叔打電話,詢問三叔有關那個“組織”領導者到底是誰來的。
“啊……想起來了。”吳歧表情懵懵的,而後問解連環道:“是有這麼回事,那怎麼了?”
“還“那怎麼了”?”解連環神情帶著對吳歧的擔憂,及聽到吳歧這不以為意的口吻,產生的焦慮和無語:“你說那怎麼了?你二叔從你三叔那兒知道這件事後,你二叔又把這件事通知給我。你都不知道,我知道這件事後,有多擔心你!”
“但你最近好像很忙,給你打電話,你也不接。”解連環道。
吳歧搔搔臉,眼珠兒從叔叔臉上飄向其他方向,有些歉意地說:“嗯,是挺忙的。抱歉啊叔,最近確實……咳!”
他小心翼翼把眼珠兒飄回來,對上叔叔好像在斥責他“後知後覺”“一點兒不警醒”“遇到這麼大的事,怎麼現在還一副在狀況外的模樣”,不贊同的眼神。
“哎呀叔~~”吳歧軟聲和解連環撒了個嬌,“這也不能完全怪我吧?你們平時都不讓我摻和這些事,我平時也不過問,所以我能在遇到那樣的事後,第一時間對我遇到的人的身份,產生和某些事有關的懷疑和聯想,已經很不錯了好吧?”
“再說,既然你和二叔都知道,我之前給三叔打電話,和三叔說了甚麼,那你應該也知道,我最近都在京城吧?我是真的很忙好吧?每天不是和領導談話,就是陪領導開會,一開就是幾小時,我哪有時間精力想別的啊?”
想起自己在京城這些天,被各種會議填滿,還被諸多大佬、專家學者“轟炸”的人生,吳歧就一臉生無可戀,想讓這個世界趕緊毀滅。
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真是太難了,於是繃住自己的臉,用眼神對解連環發射“小刀”攻擊,道:“你說我上班掙點兒窩囊費,容易嗎?人家都是“輕舟已過萬重山”,我呢?我是“輕舟給個後空翻”,還是“烏蒙山連著山外山”?——煩死了!”
不知道侄子情緒怎麼轉變得那麼快,還被侄子噴了一臉的解三爺:“……”
但有一說一,儘管無法體會侄子,在工作上到底經歷了怎樣的“摧殘”,可這孩子看上去比上次見面瘦了,卻是實打實的——瞧這下巴,都比之前尖了。
所以解連環也不在意吳歧突如其來的情緒,心疼道:“哎呀,小歧,工作辛苦了。你一個人在京城,可得學會照顧自己啊。”
吳歧情緒稍緩,也緩和了口氣對叔叔說:“叔放心吧,我要是身體不舒服,還能蹭一波領導的保健醫生,不至於沒人管。”
其實解連環的重點在於,希望吳歧吃好睡好身體好,而非吳歧生病後的醫療問題。可解連環自己沒辦法在吳歧身邊照顧,也不敢指望孩子忙起來,生活作息依舊規律,每天勞逸結合、不要太累。所以解三爺頓了頓,還是嘆息著沒把解釋的話說出口。
他這廂一不說話,話題自然轉回吳歧之前給吳三省打電話,和吳三省說的那件事上。
吳二白開口問道:“小歧,雖然你三叔已經把你和他的通話內容,原原本本告知我和你(連環)叔了,但我還是想聽你詳細說一下,你遇到的情況。”
非是不信任吳三省,只是事關重大,為了保險起見,避免吳三省傳話過程中有甚麼疏漏、不準確;或吳歧給吳三省打電話時,有甚麼情況忘了和吳三省說,吳二白乾脆讓吳歧把他遇到的事,包括吳歧自己的分析、判斷,所有相關情況再說一遍。
而吳歧卻輕輕搖頭道:“我沒甚麼要補充,或能再說給你聽的了,二叔。”
“而且我給三叔打電話的時候,有很多情況,三叔已經根據我的隻言片語,自己猜測、推斷出來了。他的分析我不否認,但有些話,確實不方便從我嘴裡說出來——做一行兒,就要守一行兒的規矩。我是要講“保密條例”的。”
“我只能說,透過三叔告知我的訊息,我基本排除了我身邊人的嫌疑,但也只敢說是“基本排除”。畢竟我剛和人家接觸,人家面上不像和我所問之事有關,不代表內裡一定無關。”
吳歧的回答很謹慎,也很懇切。但吳二白能聽出,年輕人不會為他的繼續追問而鬆口,所以也沒再為難年輕人,而是轉而對吳歧說:“你哥吳斜,前些日子應該給你打電話來的,但你可能在忙,所以沒接。”
“嗯?”吳歧遞給自家老男人一個帶著問號的眼神,明顯對老男人說的“他哥打來的電話”毫不知情,沒有任何印象。
吳二白在心裡嘆了口氣,無奈道:“你先翻翻你的通話記錄呢?就算你沒接,總有未接來電記錄吧?”
吳歧這才反應過來,掏出手機操作兩下,開始檢視通訊記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