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觀完廠房，一行人的午飯，是在廠子裡的集體食堂解決的。
吳歧叫食堂準備了不少好菜，主食有米飯、麵條和烙餅。
他親自給林總端來一碗青菜肉絲麵，熱情地給林總安利道：“林總，您嚐嚐，這是廠子裡的機器，壓出來的麵條，用的都是上好的小麥粉喲～～”
林總看著眼前的麵條，賣相很好，香味也濃。
但……想到麵條的機床，和造飛機的機床能通用這件事，林總就忍不住覺得，這麵條吃起來，不會一股飛機味兒吧？亦或者，那飛機在沒塗裝前，其實是一股小麥味兒？
吳歧見林總遲遲沒有動筷，有些疑惑，但他馬上想到甚麼，義正辭嚴對林總解釋道：“林總，您在想甚麼？生產飛機的機床和生產麵條的機床，是能共用不假，可這不代表，它們倆用的是同一臺機器呀？”
“食品安全問題，還是要注意、不能馬虎的！不能做傷害廣大人民群眾，身體健康的事！”
林總：“……”你說得很有道理。
林總嘆了口氣，招呼吳歧道：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了。你也坐下吃飯吧。”
吳歧的位置在林總身邊，這是林總特意交代的，以示對吳歧的喜愛和看重。所以當下，年輕人一屁股坐在林總下首，目光灼灼，等林總先動筷。
見林總夾了口麵條，吃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又咽下去，吳歧眼帶探尋地問：“您覺得怎麼樣？”
“嗯，挺好的。”林總說。
這面是真挺好的，入口筋道爽滑，調味做得也好，滋味兒很足。
吳歧嘿嘿一笑，當即對坐在隔壁桌的速食廠負責人說：“你都聽見了吧？記得通知業務營銷部，以後咱們麵條包裝上的廣告就寫：林總吃了都說好，那才是真的好。餘杭真好吃麵業有限公司。”
負責人心裡沒當真，因為傻子都知道，這種廣告詞肯定不能寫，但不妨礙他現在極有眼力地應聲，配合自家少爺的惡趣味：“好嘞！我一會兒就辦！”
不過，有一說一，但凡林總真能同意自家麵廠，使用這種廣告語，那我廠“大華國第一食品生產商”的龍頭寶座，算是穩了。負責人想。
他悄悄遞給自家少爺一個“少爺，給點兒排面啊”的眼神，顯然想把這廣告詞，在林總那兒做實，得到林總允許。
可吳歧皮歸皮，腦子終歸是清醒的，根本不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。所以他還給負責人一個“自己有點兒數，林總來這兒考察，已經是天大的面子和榮耀了，別不知足”的眼神。
接收到吳歧訊號的負責人，暗自嘆了口氣，卻也知道這事兒不好強求，免得過猶不及，在領導那兒落了下乘，印象不好。
之後，林總主動問了問吳歧，剛才自己見到那些無人機、導彈、飛行器的產能，以及廠裡是否還在研製其他高科技產品。
吳歧回答了林總前一個問題，至於後一個問題，年輕人想了想，道：“其實我還在搞機器人和機器狗的研發。會扭秧歌、轉手絹的，和正常人身高差不多的機器人，您見過嗎？還有，能幫忙取快遞，背部能託東西的那種機器狗？”
“臥槽！”與吳歧、林總同桌吃飯的譚部長，又不禁喊了句草本植物的名字。
論武器裝備一道，他是專業的，所以在某些方面，舉一反三的能力特別強：
咱就是說，如果真有會扭秧歌、轉手絹的機器人，那它今天能扭秧歌、轉手絹，明天能幹甚麼？能不能端著“真理”衝鋒？和敵人來一場biubiubiu的較量？
還有那個機器狗也是同理。今天能幫忙取快遞、託東西，明天是不是也能託著“真理”，和敵人“講講道理”？讓敵人體會一下我五千年文明的“博大精深”？
想到這些的譚部長再也忍不住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嗖——一下抬頭，盯緊吳歧：“稚蘭啊，你說得是真的？可不許開玩笑！”
吳歧微微搖頭，一臉淡然，抄著迤迤然的語氣，慢悠悠道：“沒～有～啊～”
“眾所周知，我從來不撒謊，何況還在林總和各位領導面前撒謊——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嗎？所以我說我在搞，我就真的在搞。只是現在事情還沒搞成，所以剛才您們在參觀的時候，我就沒提。”
說罷，他指指自己眼睛：“您看我真誠的鈦合金狗眼，多麼真誠～～”
嗯，真誠的摻了很多水，可信度未知。
譚部長沒忍住，一下就笑了：“噗呲！”
哈哈哈，這孩子，真有意思！
“好好好，我相信你，你最真誠！”譚部長哄孩子似的道：“那你好好搞，你要是真搞出甚麼名堂，可別忘了告訴我一聲！”
他想了想，又補充一句：“不拘你說的機器人和機器狗，你現在、以後要是還有甚麼奇思妙想，想要實現，都和我說一聲。”
“萬一你搞成甚麼能應用到部隊的東西，我全包了！”譚部長相當豪氣地說。
但他也不忘徵求一下林總和徐副總的意見，以示尊重領導：“林總，徐總，您二位覺得呢？這對我們部隊現代化、機械化建設，是好事啊～～”
林總和徐副總對視一眼，這兩位顯然也明白，譚部長為甚麼會如此激動了——因為機器人和機械狗顯然有其他“妙用”。而且，年輕人現在就有這麼多優秀的高科技產品和武器，那以後也一定會有別的，更多更好的東西產出，所以在年輕人這兒搶個先機、結個善緣，肯定沒錯。
於是意見達成一致的兩位領導，由林總作為代表發話，支援譚部長和吳歧的合作。且林總還提出，既然目前參觀的兩家企業，都有較強的生產、研發能力，那年輕人是否願意借與譚部長合作的契機，把目前純民營的企業，進行企業改組，變成混合所有制企業。
混合所有制，簡單來說，就是國有資本、集體資本與非公有資本交叉持股，形成的經濟形態，涵蓋股份制、合作制等多種形式。
這種所有制，可使原企業兼具國有資本在政策資源、資金規模、行業資質（如：好拿專案，在國家政策上更有優勢、便利，融資成本低）等方面的優勢，和非國有資本在市場敏感度、管理效率、創新動力（如：對消費者需求，積極響應，快速靈活對現有產品進行調整、更新）等方面的優勢。
兩者結合，不僅可降低經營風險、提升競爭力，同時還能兼顧“社會責任”“落實國家政策目標”與“市場需求”“以盈利為核心目的”兩種不同機制。
嚯～～這是展露實力之後，國家不允許有這麼“兇殘”的民營企業，獨自流落在外了嗎？吳歧想。
其實把不把廠子改成“混合所有制”，吳歧都無所謂。就算沒有國家資金扶持，他從前、現在、未來一直在搞的“薅小漂亮羊毛，讓小漂亮變成禿毛光腚羊”及其他投資理財行為，也足以支撐廠子的研發、生產經費。
但……
一來，他研發、生產的東西（尤其是導彈）著實像個法外狂徒，國家肯定不允許私人經營；
二來，廠子的股權掌握在吳家手裡。他從前和二叔說，吳家應該多做些與政府相關的投資、捐款、政府行為。如今有政府，還是“金字塔尖”上的最高階別代表，親自發話，拋來“橄欖枝”，豈有不接之理？
他就算不顧自己，也得為吳家考慮啊……
而且，混合所有制企業的股權，大致可分為：國有資本持股≥50%，或不足50%但擁有實際控制權；非國有資本持股＞50%，民營/外資企業主導，國企提供資源支援；和雙方/幾方股權相對均衡，差距較小，需要平衡各方利益，這三種情況。
所以，只要在改制過程中，使吳家的持股比例仍大於50%，吳家，或者說他自己，就仍能主導企業運營、發展的方向。且在此基礎上，使企業得到官方庇護，政策資源上的傾斜。
這對企業和吳家都是好事。
只是……林總能同意由民營企業，也就是套殼換皮後的吳家，繼續居於幕後，執掌改制後的企業嗎？
吳歧不禁打了個問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