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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1章 第310章 浮蕩山主 忘年交

方束在離開了牯嶺鎮後,並未直接離去,而是又在鎮子裡面逗留許久。

當確定鎮子內外,暫無能威脅到此地的賊人後,他方才裹起一身桃花煙雲,嗖嗖的朝著妖市的所在騰飛而去。

再次抵達妖市。

他發現此地的妖市,至今都沒有恢復生意,只不過舊有的集市當中,現在有了些小妖小怪們在裡面竄動。

比之從前,已然是具備了點生機。

飛臨至此,他並沒有直接落到老山君所在的山頭上,先落在了殘破頹圮的集市當中,然後步行著,趕往山頭上。

其間還逢見了幾隻猢猻,他稽首一番,讓猢猻們幫忙上山去通報一聲。

如此這般,方束才登上了山丘,目中再次出現了老山君那大如一臺的身影。

不過讓方束詫異的是,今日的靈芝臺上,已有人影坐著,且還並非是一道,而是兩道。

他細細看去,發現其中一道是老山君的虛影,模模糊糊,只是一道人形,另外一道,則是個穿著錦袍,還簪花的豬妖。

如此打扮,不由的就讓方束想起了當年的妖怪酒友們,特別是那田錦毛。

他還沒上前,靈芝臺上的老山君兩人,就已經是發現了方束,紛紛都側頭看過來:

“唔、是小友來了。快來快來,何必這般客氣,且上來吃酒。”

老山君的模糊人形,連連就朝著方束招手。

那錦袍山豬則是盯著方束打量,並未立刻開口。

只是等到方束也登上了臺子,此妖才作聲:“靈兄的這忘年小友,年紀不大,但修為卻是不低,且還這般懂得禮數,倒是少見。”

方束聽著這話,眼皮微抬。

他打量著面前的山豬妖怪,赫然是發現此獠的氣息莫名,哪怕他如今已經是築基,煉就了道蟲道脈,道籙之妙也徹底的化入了他的心頭。

但是審視看去,他竟一時半會拿捏不準此人的修為。

“既然看不透,那便說明這山豬乃是築基地仙,修為還不只是七劫!”他心間暗想著。

但意識到這點,方束也沒有慌亂。

他也是築基地仙,且眼下還身處在廬山境內,又是老山君的地盤,客氣以待便是。

“見過這位前輩。”方束頷首見禮。

山豬並沒有起身,但是淡淡點了點頭,以作為回應。

老山君也聽見了錦袍山豬的話聲,它終於是回過神來,目光再次落在方束的身上,打量了片刻,這才意識到了甚麼。

只見幾人坐下的靈芝臺,都是抖了抖。老山君大為詫異的出聲:“小友你……”

它似在詫異方束竟然已經築基,但是又顧忌到了甚麼,便並未直接詢問,而是轉而失笑:

“哈哈,難得小友再來訪我,直接飛來便是,何必還要找底下的傢伙們通報,太過見外了。”

呼呼!

靈芝臺上,當即就有孢子云霧湧動,託舉著酒水,落在了方束的跟前。

方束的身旁還立刻就有方蒲團冒出。

他也不客氣,只是一拱手,便盤坐在了蒲團之上,取過酒水,大口吃將起來,口中還連連讚歎:

“好酒!此前怎未吃到過,是今日有貴客來了,老山君才拿出來麼。”

老山君聞言,嘟囔:

“說甚話。你這廝、莫不是又想要騙我酒水吃。”

方束笑而不語,只是連連痛吃。

不過他已經是徹底品咂出了靈酒的味道。

眼下臺上的酒水,可都是築基層次的靈酒,少說也算是七劫質地。

似這等靈酒,他從前倒是當真是未曾吃過,畢竟以前的修為低了,壓根就不耐受,只是浪費。

一旁的錦袍山豬,他聽著一老一小的話,頓時又多看了方束幾眼,意識到方束和老山君的關係著實不差。

於是這錦袍山豬也就不再閉嘴了,開始摻和進一老一小之間的談話。

大家略微熟悉一些後,方束又只是悶頭吃著酒水,主要還是老山君和錦袍山豬兩人在交談。

“這廬山五宗,可真是縮卵,一個個自己好生的藏在廟門裡面,可卻對靈兄你們不聞不問。”

“無妨無妨。老夫這裡地方窮酸,連條正經靈脈都沒有,少有人過來。廟內沒人來搭理,也能少惹人注意。”

“當真會……少惹人注意麼。”

對方兩個,你一句我一句的,話裡面暗藏機鋒。

但錦袍山豬屢屢想要撬開老山君的嘴巴,老山君卻始終是充耳不聞。

“吃酒吃酒,管這些煩惱事情作甚,今日難得湊了三人,正是該當痛飲的好時節著。”

老山君連連舉杯,他還特意的呼呼向上吹氣,吹得半空中的烏雲散開,將皎皎的白月徹底露出。

月光如瀑,良辰美景。

方束也是適時的舉起酒杯,口中讚道:“飲勝!”

錦袍山豬見狀,也只是無奈的一笑,隨即就舉著酒杯,同兩人吃了幾盞。

似乎見事情著實不可為,錦袍山豬也就放下了某種念頭,此妖懶得再多說,只是悶頭的吃著酒水。

如此安靜的氛圍,無疑是讓三人之間顯得有幾分怪異。

最終,還是錦袍山豬耐不住了。

它起身朝著那老山君的拱手,口中緩緩道:

“浮蕩浮蕩,浮生一蕩。

只可惜,浮蕩山如今都已經改名,喚作‘福蕩’,不知是否有朝一日,真會福氣蕩盡,樹倒猢猻散。

塵世如潮,人情似水。老朋友,你若是不願隨波逐流,記得隨時來找我。”

話音落下。

錦袍山豬朝著方束一頷首,隨即身子便化作為了一道烏光,陡然飛去,眨眼間就貼著山林跨過了數座山頭。

方束眯著眼睛,打量著那人的去向,發現其人離去的方向,正是廬山以外。

他收回目光,望著老山君,打趣似的說:

“這是山外的說客來了?似這等事情,山君可得遮掩好,否則若是讓廟內的那些個地仙曉得,難免會懷疑山君你的立場。”

聽見這話,老山君也沒有遮掩,只是哼哼:

“老夫自然會遮掩好,若不是你上門來找了,誰人也不會曉得這件事情。

倒是一旦事發,指不定就是你這廝點的炮仗,該當找你問責才是。”

言語了幾句,老山君忽然又啞然失笑:

“不過也多虧了你今日正巧上門來,否則的話,那豬廝賴著不走已有兩日,老夫的酒水都快被吃光,但保不準那廝還要再賴著不走。”

對方舉起一杯酒水:“且吃。”

方束若有所思的點頭。

他在沉吟幾息後,開始打聽訊息:“敢問老山君,浮蕩山中當真有玄教使者麼?還有以山君的眼界,如今我廬山五宗的去向,究竟會是如何。” 老山君晃動著身形:“吃酒就吃酒,問這麼多作甚。”

不過它悶頭幹了幾大杯,還是將自己目前所瞭解到的浮蕩山訊息,吐露了出來:

“的確是有道德玄教西方壇的使者前來,落腳在了那浮蕩山上。且不只是玄教使者來了,眼下還有不少外地仙家,也已經匯聚在了浮蕩山。”

老山君續道:

“正是因為過於魚龍混雜,那豬廝才會在廬山境內到處訪友,想要拉妖入夥。

就連我這一把老木頭,也得了他看重咯。”

方束品咂著,慢慢察覺到了一點。

他出聲試探:“敢問那位道友,在浮蕩山內擔當何種職位?竟然會這般的賣力。”

老山君失笑一聲:“何種職位?整個浮蕩山都是他的,你說他是何種職位。”

聽見這話,方束眼皮一抬,頗是驚奇。

他已經猜想了那山豬的身份,只怕是不簡單,但著實也是沒有想到,其人竟然就是傳言中的浮蕩山君。

回想著剛才那錦袍山豬的舉動,方束難免心間還是有所狐疑。

畢竟在坊間傳言中,浮蕩山君可是能夠和廬山五宗之主相提並論的存在,如此浮蕩山才在有瓊國境記憶體活了下來。

結果今日一見,對方除去身上的氣機稍顯晦澀之外,並沒有傳言中的蠻橫霸道,反倒是給人一種市井坊間的浮浪屠狗輩的感覺,愛吃酒、愛簪花。

老山君瞧見方束的反應,哼哼了幾聲:

“怎的,不信?他是山主,老夫也是個山君,一起吃個酒,交個朋友又如何了。”

“不敢不敢。”方束見狀,連忙拱手陪了一杯酒,只是慨聲道:

“晚輩只是詫異,剛剛築基不久,竟然就碰見了浮蕩山主這等前輩。看來剛才,著實是有失禮數了。”

他還笑說:“老山君不稀罕浮蕩山的拉攏,晚輩可是有點眼熱。若是浮蕩山在玄教使者的率領下,當真佔了廬山,開闢別院。

提前和浮蕩山主打好關係,不說能榮華富貴,至少也是能在事後保住一條性命。”

方束的這話真真假假,或許連他自個都有點分不清楚。

老山君聽見,並未順著話說,而是忽地道:

“想這多作甚。五臟廟的那些傢伙們,年歲或許沒老夫老,但是心眼子可是一個個都不小。

你且在廟內好生待著,少在外面出風頭便是,到時候自然就會安穩渡過。”

此話若有所指,但方束並未完全聽懂。

可他再細細的詢問、旁敲側擊,老山君都是閉口不言了。

實在是被問煩了,對方才嘟囔:

“老夫兩不相干,只想守這點家當過活。休要多言!”

見此,方束不再言語,只是舉杯陪對方吃酒起來。

不過他的腦中,卻始終盤旋著那錦袍山豬口中的“福氣蕩盡”一詞。

結合著那錦袍山豬的作態,很顯然浮蕩山上下在玄教使者的統領下行事,處境並非多好。

指不定,對方壓根就不想威壓廬山、功伐五宗,而只是想像老山君這般,守著自個的山頭過安穩日子。

“若是這般,哪怕廬山五宗與浮蕩山開戰,局勢大機率也不會如我所料的那般糟糕。”方束心頭暗想。

忽地,一旁的老山君見他陷入了思量中,還以為是剛才的話讓方束不敢多說了,便開始主動和方束談天。

一老一小間,各自說了些近來的見聞,其中方束甚至還將秘境中的情況,也給老山君說了個大半。

反正對方也是廬山中人,知道點廬山秘境的事情,並不算外洩。

“嘖嘖,當真是可惜了。”

老山君聽完,口中惋惜連連:“若是老夫能再年輕大幾百歲,定然也要跑進去闖蕩一番。”

方束本是吃著酒,陡然一聽“再年輕大幾百歲”這話,不由得就酒杯一頓,心間愕然。

須知仙家即便是結丹成功,根據道書中所言,其歲壽也是不超過千年。至於築基仙家,天年上限乾脆就只是三百六十年。

“大幾百年”,已經是尋常築基地仙的一輩子還多!

方束心間驚奇:“不過,傳言妖類仙家,血脈獨特,特別是草木之屬,往往歲壽綿長。

老山君乃是靈芝成精,其歲壽放在草木中,應當也是頗長的那種,天壽超過三百六十年也不奇怪。”

他思量出瞭解釋。

但很快的,他就又意識到,若是如此的話,老山君莫不是和五宗道的宗主,屬於是同等年代的仙家?

方束抬眼,望著面前身形模糊、搖搖晃晃的老山君化身,頓覺得對方又是高深莫測起來。

但他並沒有顯露太多,沒有再問東問西,擾了對方的酒興。

他只是在兩人吃酒吃得高興時,隨口一提,讓對方幫忙照顧一下牯嶺鎮中的二舅等人。

老山君對此,一口便應下了。

對方打著酒嗝,道:“唔、別的不說,只要能跑過來,老夫的面子,還是能頂點用處的。”

至此,方束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。

他又陪著對方飲酒一番,等到臺上的靈酒吃乾淨,便從自家的囊中取出了酒食,特別是二舅製備的臘貨,他親手炮製了一番,以佐酒食。

事畢。

方束拱手拜謝,便要離去。

就在他轉身之時,老山君卻又酒意頓消,忽地叫住了他。

“敢問山君,還有何吩咐?”方束出聲。

“無甚,只是有件事忘了。”

老山君的虛影緩緩起身,他捧著一杯酒遞來,聲色含笑道:

“忘了祝賀小友,築基功成,不負艱辛。

亦祝你我,今後的年歲,能長飲酒,長見長知,非只寥寥百年。”

對方站著執古禮,舉止嫻靜,只帶著為方束築基有成而高興的心意,不夾雜其他。

方束聽見這祝賀,他先是一愣,隨即面上灑然一笑。

此時靈芝臺上,月光皎潔,如雨般落下。

淋著月光,他毫不遲疑,痛快的便飲酒入腹。

這杯酒滋味尋常,只是帶著點靈氣,但是下肚後,方束卻感覺實乃是今日所飲酒水中,滋味最佳者。

“快哉快哉!”他朗聲著:

“它年今日,再來吃酒。”

在這位老友的起身相送下,方束終於是熏熏然,醉似的搖身甩袖,騰空而起,飄乎入了那雲中飛去。

留張月票,可解鎖番外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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