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便是道脈麼?”
方束沉浸在一種奇妙的感悟當中。
過往所有修行的道理、秘文,此刻全都在他心間,清晰至極地流淌。
而恰恰也正是這些道理秘文,構造出了他當前的小蟲形體。
心間一動,方束忽地自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樣法器。
他念隨心動,化身的這條小蟲當即就遊走在法器的表面,並彷彿有咔嚓的聲音響起,法器上的秘文竟然直接便被他啃食了下來。
同時的,絲絲感悟也在他的心間升起,幾顆秘文當即就烙印在他的心頭深處,並緩緩地綻放出道理。
隨著秘文的消失,這一樣煉氣法器當場就靈光潰散,徹底化為了凡物。
“食秘文為己用,破禁制於無形。”
這等奇妙的一幕,讓方束的心頭震動不已。
從前有道籙傍身的時候,他雖然只需一眼,便能將常人難以記憶的秘文隨意臨摹在心,但那也只是拓印而已。
而現在,他竟然可以直接從法器身上,就將其秘文奪取過來,且壞了法器本身。
如此能力,比之從前,真可謂是蠻橫霸道!
方束大喜。
雖然在祭煉此蟲的時候,他便根據種種蛛絲馬跡,想到了書蟲一物,覺得若是祭煉出了書蟲,倒也不差,足以方便他日後去積累各種典籍,乃至抹除人之記憶。
但是現在,預料中的書蟲一物,其從吞食文字,直接就變成了能啃食秘文,且是能從法器的禁制中啃食出秘文。
這等變化,當可謂龍蛇之變也。
甚至方束心間一動,他還想到了剛才那仰觀天地的驚鴻一瞥。
“傳言秘文一物,乃是天地規則、自然道理的顯化,而今我剛剛築基,便能啃食法器上的秘文。
若是再繼續這般修行下去,築基法器、真仙之器、神仙器物,甚至連天地規則本身……也能啃食一番?”
方束的心中浮想聯翩。
而關乎這點,他倒也並非是在純粹的妄想。
須知不管是坐地築基、走地築基,還是他現在的道脈築基,其所築的靈脈、道脈,其實全都是長生路上的一粒種子。
在某些古書中,也會將其稱作“道種”。
上古之時,修行者在築就道種之後,便是要將這顆種子培育成長,直至開花結果,得一道果,是為丹成煉神,能借此長生久視。
如今的仙家修行,雖然迥異於上古之時,但是道種道脈對於仙家的意義,依舊是等同,乃是仙家們踏上大道,修得長生的根系。
且種瓜得瓜,種豆得豆,因果相連。
依此推論,方束現在剛剛築基,體內的道脈便能啃食秘文。
再等到他結丹或者煉神時,指不定當真就能去啃食天地間的規則道理,將之化為己用!
方束躊躇滿志,不禁的慨嘆:
“這便是道脈築基、這便是玄門正宗所修……其當真是前景廣闊,直指長生大道。”
道脈築基這等直指天地規則的層次,無疑是和所謂的靈脈築基,拉開了巨大差距。
不枉他方束積蓄這多,苦熬這多,終究是以道脈築基,跳出窠臼!
好一陣欣喜後。
方束又再次取出了囊中的諸般法器,甚至還將自己花費功德兌換的明鏡冰清符、五色聚靈陣也拿出,逐一試探了一二。
果然不出他所料,煉氣級以下的法器,他化身道蟲,無論何種何類,他都能輕易地就將其中的秘文啃食到手,然後揣摩參悟,只是消化還是需要花費時間。
築基級別的秘文,他同樣是能夠啃食一番,但是難度也驟增,非是輕易就能為之。
試探了一二,方束在確認自己具備啃食築基器物的能力之後,也就放棄了。
畢竟這幾樣東西,他可是都有大用,並非輕鬆得來的,目前還捨不得直接啃廢掉。
嗡的!
方束試驗完畢,袖子一甩,便把周身的五色聚靈陣旗全都收入了袖中。
他眼下築基完畢,用不著再用陣旗來聚靈輔助,且將這些本就容易損壞的陣旗放回囊中,歇息一二,省得浪費了使用次數。
收好聚靈陣旗,方束還心中再動:
“我之道脈化身,既然能直接啃噬秘文禁制。那麼對於我而言,世間的陣法禁制,當是再難於剋制於我……亦或是說,我對陣法而言,乃是天敵也。”
他眯著眼睛,暗暗思量,心頭愈發振奮。
只要層次差距不是太大,再是嚴密的陣法禁制,他也能透過消磨其中的秘文,啃噬其根基,宛若蟻蛀蟲咬一般,讓其化作一攤潰土。
意識到了這點,方束莞爾:“如此一來,我所煉就的這道脈蠱蟲,豈不就是一隻秘文蠹蟲、大道蠹蟲,尤其擅長鑽空子、挖牆腳?”
蠹蟲者,穿食人之器物,蛀蟲是也,書蠹正是其中的代表。
搖頭失笑間,方束雖然感覺這等功效作用,聽起來有些上不得檯面,但是心間卻更是歡喜。
須知古書有言,聖人不死,大盜不止。
而今他方束煉就出的蠹蟲,所食用者乃是秘文,所蛀者乃是天地道理,真可謂是具備了幾絲聖人氣象!
“龍者,帝王之徵。盜者,聖人之徵也。”
方束心神振奮,猛地就睜開了雙眼。
至於他所化身的小蟲,其也是一晃眼間,便扎入了虛空當中,隱匿不見。
這條道蟲是由他精氣神三寶所化,可虛可實,也是他本人在天地道理層面的顯化,是形而上者的存在,玄之又玄。
根據血母真經、劍修傳承中所有言。
今後方束的築基修行之路,既是以道蟲為脈,汲取天地靈氣、天地道理,渡劫修行,也是沿著《三六餌法》,依次渡劫蛻變,壯大道蟲。
直至他能將自家的肉身魂魄熔鍊合一,盡數轉化為道蟲之軀。
那時便是形神俱妙,所謂虛實交匯都只在一念之間,合乎上古傳言中的陽神境界。
不過這等前景,還過於遙遠。
方束現在只是剛剛登上了這等道途罷了,甚至他連所謂的陽神,若是換算到當今的仙道中,又能算作是第幾劫的仙家都不清楚。
思量清楚道蟲之妙,方束踱步在五色土壇上,更是躊躇滿志。
忽地,他低下頭,打量向了腳下的五色土壇。
只見道蟲的虛影,在方束的肉眼中游動,他的面上露出了異樣。
此前一直都瞧不出端倪的五色土壤,此刻在他的眼中,終於是出現絲絲異狀。
此壇雖然尋常,但是堆砌在一塊,竟然形成了某種巢穴似的結構,能將某種奇異的氣息積蓄而來,涵養在上面。
而這等氣息,正是方束當初在古廬山的頂上,仰頭見過的氣運一物!
一併的,方束環顧四周,神識蔓延,目光穿透了重重土壤岩石,將整個小西山的龍脈都是囊括在內。
他能夠清晰地看見,小西山底下的廬山氣運,如今已然是被抽取一空,空蕩蕩一片。反倒是小西山以外的地界,還存在著絲絲奇異的氣息,稀薄但真實存在。
“果然,血母真經等書中所言的天地元氣,和五宗宗主口中的廬山氣運,本是一物。”
方束心間暗想:“我先以走地築基的法子,抽取了小西山的元氣,其實便是奪了此地的氣運。
難怪從此往後,此地將會靈脈斷絕,再無仙機。”
如此一來,他腳下的五色土壇之妙,也是就此顯露了。
此壇竟然能夠幫他匯聚天地的氣運,庇佑於他,難怪他在壇上抽取小西山靈脈時,半點魔障都沒有遇見。
這也讓方束輕嘆:
“上古傳言,天子封禪,是以五色土築壇,祭祀天地。廬山五宗之主講道煉神時,亦是以此五色土築壇。
看來,兩者皆是有意為之。”
既然是這般,他這順手從古廬山頂上刮來的五色土壤,可就得好好的收著了,是一難得的寶物呢。
須知除去五色土本身,這五色土中可是還殘留著不少天地元氣。
不過思忖幾息,方束的眉頭一凝。
他嗤的就施展法術,將這六尺高的五色土壇,自中間剖開,只取了三尺厚度入囊。
至於剩下的,他則是再次將其削砍至半丈方圓,只留一樁子在原地,並且袖袍狠狠一抖。
沙沙間,不少的五色土被他震碎,打入了洞府外的小西山土壤中。
若是不知道還罷了,但既然是知曉自己抽乾了小西山的元氣,且手上還有可以彌補的法子。
他且舍掉一半的五色土,在此地留下一機緣,並將之留作元氣種子,涵養這小西山地脈。
如此一來,或有一日,此地的靈脈還能再度復甦一番,保有仙機。
做下了如此“敗家”舉動,方束頓覺心頭輕鬆。
他踱步在靜室內,心間詩興大發,幾欲吟詠句子,一抒胸臆,但走了十來步,卻始終沒有憋住合適的句子,只得作罷。
忽地,他又想起身上有一好處,尚未琢磨清楚。
於是方束低頭,打量著自己如今年僅十六的面孔,再次嘖嘖稱奇。
他微闔雙目,龐大的神識落在自家肉身上,來回進出,連他腦中的三魂七魄也是沒有放過,都是細細梳理著。
好一會兒後,他再次面露驚奇,低頭看向手心。
方束念頭一動,一根釘頭箭就飛出,在他的手心上狠狠划動。
呲呲聲響起,箭身顫抖間,吃力地才劃開了他的手心。
此舉表明方束的肉身,已是貨真價實的七劫地仙之軀,煉氣法器難傷。
但這點並非是方束最在意的,他在意的乃是一滴滴自他掌心中滲出的血液。
滴滴金紅色的血液,彷彿金珠子一般,緩緩升起,懸浮在方束的面前。
取出十來滴血水,方束將手掌輕輕一捏,掌心處的傷口便鑽出肉芽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,幾息間就只剩一條白線。
他直視著自家血液,目中的異色更現。
只見隨著他心意變化,這十幾血珠,有一半都開始蠕動,內裡探出了一根根絲線,和方束從前的神絲相當,並緩緩結成了類似他突破時的蠶繭,只是微小了許多倍。
方束面色一正,他一心多用,當即就沉神在蟲繭中。
一盞茶過去。
當他再次抬起眼皮時,一聲聲啪咔聲響起,懸浮在他面前的蟲繭們紛紛破開,竟然從中鑽出了活物,或蠕動或振翅。
其赫然是一隻只鮮活的蠱蟲!
且這些蠱蟲的種類不一,有瞌睡蟲、有跟屁蟲、有陽霍蠱、有毒砂蜈蚣……方束所有祭煉過的蠱蟲,全都是出現在了他的面前。
他目色驚奇地打量著,還忽地又彈指,將剩下的那一半血珠,朝著這些蠱蟲彈去。
蠱蟲們瞧見有血珠飛來,個個動作,好似瞧見了美食一般,興奮地大快朵頤。
於是乎,它們身上的氣機,開始了壯大。
有的蠱蟲上限就在那裡,只是吃了幾口,便吃不下去,氣機停滯;有的是方束所掌握的煉氣蠱方,恰好吃完一滴;還有的則是吃完一滴都沒吃飽,便奪來了某些蠱蟲尚未吃完的血液。
嗡嗡嗡!
片刻間,蠱蟲們的氣機大變,高低分明的排列在他面前,一目瞭然。
觀摩著如此一幕,方束脫口道:“此乃某之天賦耶?”
築基成功,他在將自身祭煉成了“道蟲”的同時,肉身魂魄顯然也是一併生出了異象。
他體內的血液,如今竟然能直接就衍生成的蠱蟲。
其一滴血,便是一隻蟲;一滴血,便能餵養所有蟲。
方束的思緒翻滾,頓覺自家的蠱道之路,可謂是更加廣闊了許多。
若說身化道蟲,他所獲得的乃是“道”,那麼他現在能以身煉蠱,所獲便是“術”,是能護道長生的術!
此兩者或有輕重,但皆是不可或缺。
“血液便已經是能這般了,那麼我之血肉、骨骼、毛髮種種,不知是否也有奇效。”
方束目中期待,他當即就盤膝而坐,並卸了身上衣袍,直接赤裸上身。
隨著更加仔細的嘗試,他發現以自身的骨骼、血肉煉蠱,赫然是比用血液煉蠱,要更加輕鬆快捷許多。
且血液、血肉、骨骼三者間,祭煉出的蠱蟲並無偏頗,不存在某種材料更適合某種蠱蟲的情況,都是一樣。
而他身上的毛髮、口中津液等材料,則是無法祭煉成蠱,只能夠將之當作資糧,餵養給已經祭煉而成的蠱蟲。
思量著,方束總結到:
“看來煉製蠱蟲的成色,只和所取材料的生機濃厚相關,血液便是其中的分界線。”
在血液之上者,皆能煉蠱;在血液之下者,諸如指甲、毛髮、唾液種種邊角料,便只能用於餵養蠱蟲
他沉思著,最後又從腦中翻找出了一方從未祭煉過的簡單蠱方,臨時鑽研起來。
很快,他便發現自家的血液,也能用於豢養尋常手法煉製的蠱蟲。
且尋常的蠱蟲吃起來,比他血肉所化的蠱蟲更是歡快,吃完後就無須再餵食其他的材料。
僅僅這點,對於蠱道修行者而言,便是一件大好事了!
須知蠱蟲和蠱蟲之間,生活習性種種各不相同,所需要的吃食種種,也是不同。
它們和仙家相比,可謂是精貴了許多,並非是用靈石、辟穀丸、清水就能養活的。
因此在方束身上,其實一直都攜帶著大批次的蠱蟲食糧,以免自家煉製的蠱蟲們,渴死餓死了。
而這些食糧,不僅佔地方、消耗錢財,關鍵是有時候用光了,一時半會還難以補充。
補充不了,他便只能削減蠱蟲的口糧,或是讓其忍飢挨餓,或是讓其休眠,直至死亡。
而現在,方束的血液對於蠱蟲一物而言,已然是近乎萬用口糧的存在。
他今後只需時不時的放點血,就能夠養活一身的蠱蟲!
梳理出以上結論,方束雖然心頭頓有幾分怪異,但還是目露喜色,精神抖擻。
洞室中,他再次祭煉出幾隻新蠱蟲後,自覺已是熟能生巧、經驗充足,便剖開了自家掌心,又放出血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