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中。
方束清點著自己在五臟廟內,為此番築基所準備的物件。
被他擺在正中央的,正是三瓶丹藥。
這三方瓶子內,分別收納了養身、養氣、養魂的靈丹,名為金晶琉璃丹、三返納氣丹、虎心養魄丹。
其能夠讓仙家在突破築基時,精氣神三者獲得拔擢,以增強突破成功的機率,乃是廟內最為上等的突破丹藥。
一瓶只一丸,一丸即需一功德,非是常人可以用得起的。
方束雖然自忖築基功成的機率極高,但是此類丹藥,亦是極為上等的滋養藥物,能極大程度的提升精氣神。
而他此番築基,既非坐地,也非走地,突破過程中所需要消耗的氣血真氣種種,或許遠超尋常,提前準備這等丹藥,有備無患。
除去丹藥之外,在他的面前還分別擺放著五方陣旗,其色分別呈青白赤黑黃五色,乃是五臟廟內七劫級別的聚靈陣。
雖然在廟內築基時,山巔白池內的靈室自帶聚靈效果,但是根據方束的印象,室內也並非無法再佈置一方聚靈陣。
且此陣法除去聚靈效果、方便攜帶之外,還擁有隔絕內外、摒除氣機干擾等作用。
持有此陣法,只需靈氣供應得上,哪怕是煉氣仙家持之,逢見了七劫築基仙家出手,對方在使出全力之下,至少半個時辰破不開陣法。
且除去陣旗之外,兌換該陣法時,還附帶了一本可自行佈陣的陣法典籍。
書上不僅記錄了驅使陣旗的用法,還有相應的修補陣旗,重新祭煉的步驟。
不過饒是如此,方束在兌換此陣時,還是猶豫頗久。
其原因無他,廟內對瀕臨築基的弟子們雖然友善,但是也不會白白地贈送典籍。
之所以特意附上了煉製陣旗的步驟,便是因為此陣的陣旗極容易損壞,純粹就是個消耗品。
哪怕不碰上闖陣的賊人,只是尋常使用,此陣也只夠用上三年。
三年之後,陣旗磨損,其效果就會逐漸降低,哪怕再是仔細,也是十年內必定徹底損壞,無法再用。
方束把玩著陣旗,目光再次挪動。
眼下事關築基的丹藥、陣法都有了,同為常見的“符咒”一物。
他同樣也是備上了一張。
只見他左手邊的紅木盒子中,正擺放了一方銀白的符咒,其僅有巴掌大小,似一面銀鏡,符咒中央並無烙印,但是卻有一顆顆秘文,在銀鏡的底下流動,彷彿魚苗一般,頗為奇異。
此符名為“明鏡冰清符”,同樣是七劫質地,作用則是提防心魔、安撫身心,乃至當佩戴者走火入魔時,能將仙家自魔障中拉出。
也就是說,方束持有這枚明鏡符,他除去在突破時能更加安穩身心之外,還多了一道擊退魔障的手段。
此丹、陣、符三者,從精氣神,到聚靈護身,再到趨避心魔,已然是做到了全方位的防護。
方束清點著,頓覺自己此番的築基準備,已周密詳備,再無遺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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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他可動用的九顆功德中,除去又有三顆要被他用來兌換築基靈室之外,還尚存一顆功德。
這功德,方束所兌換的便不是廟內的成品了。
只見他的右手邊,存在著五張五色的符紙,紙上或大或小的遍佈著蟲卵。
其正是廟內五種蠱蟲的祭煉原料,只需擁有相應的手法,蠱道仙家便可依據這五種蟲卵,相應的培育出五毒蠱蟲,且一經煉成,只只蠱蟲便是七劫築基質地。
此番當是會以蠱道為脈,他提前備好五毒蟲卵,指不定便能派上用場!
當然了,之所以選擇以蟲卵作為備用,除了便宜之外,更主要的原因還是祭煉相應五毒蠱蟲的蠱方,在方束的活種袋中便藏了一份。
此術正是龍姑仙家根據前人蠱方,自行修撰後留在廟內的。
並且方束懷疑,他手中的五毒蠱方,效果還遠勝廟內的蠱方,屬於是更加精煉的方子。
除去這四類最重要的七劫物件外,方束另外還準備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。
洞室內,他同樣是將這些東西取出,仔細地清點著。
足足一個時辰後,方束才檢查完畢,面上絲毫不耐之色都沒有。
他起身踱步,徘徊在室內法壇之上,躊躇滿志了許久,心道:
“萬事已備,是時候動身了!”
一卷袖袍,他將壇上的所有物件全都收入了袖中,隨即就遁出了洞府,朝著五臟廟的戶堂所在,飛奔而去。
不多時。
一入戶堂,方束直奔那打理廟內靈室的口子,並擺出了自己的腰牌:
“勞駕!取用靈室,以求築基。”
口子後的戶堂弟子本是昏昏欲睡,近來又閒得發慌、憂心忡忡,此刻陡然聽見有人前來討要靈室築基了,瞬間就一個激靈。
看著方束,戶堂弟子頓時就認出了他的身份。
其人面露猶豫,出聲:“築基大會雖然半道結束,但日後未必不會再開……方兄當真要用手中的功德,兌換廟內靈室?”
方束拱了拱手,道:
“多謝道友提醒,請幫我兌換便是。”
時至眼下,無論是見識過了五宗宗主被吃,還是肉眼可見的動盪局面即將來臨,方束早就在心間做出了判斷。
他之築基,不可再做耽擱,宜早不宜遲!
戶堂弟子見方束認真,當即閉嘴,只是拱手後道:“事關築基靈室,茲事體大,某得前去請示堂內的仙長一番。”
方束頷首,目送著對方離去,並不覺得有異。
此等耗費功德的兌換,除去上次的那個老丹師之外,全都不是煉氣仙家可以決定的,非得築基仙家首肯才行。
特別是他乃是要一口氣的將三顆功德都砸在上面。
只是過了一會兒,當那戶堂弟子面色沉重,腳步甚快的返回時,方束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。
對方恭敬的朝著方束見禮,吐聲:
“回稟方兄,根據堂中仙長所言,眼下廟內並無靈脈空餘,且所有靈脈皆需維持護山大陣,鎮壓山門,暫時來不及撥出靈脈,以供弟子築基。”
方束的眼皮陡跳,好險才壓住怒色,並沒有遷怒眼前的戶堂弟子。
他沉聲:
“也就是說,即便有功德傍身,竟然也是築基不得?”
那戶堂弟子點著頭,安撫道:“方兄見諒,非只是你一人,而是廟內的弟子皆是如此。”
其人還勉強笑著:
“不過此番廟內的靈脈位置空出來這麼多,且聽聞還有靈脈新生,以方兄的實力功績,日後定會有一位置,只不過是要再等待些時日。
指不定……明後日,三都長老們便商議好,允許我等佔據靈脈築基了。”
如此一番解釋,讓方束心頭一時是悵然。
山門封閉、大陣升起一事,他自然是早就知曉,且還曉得除去上次趕赴築基大會之外,目前再也無人可以出入山門。
至少是明面上,再無一人。
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,封山之舉竟然還會影響到他的築基大事!
方束暗忖:“本以為廟內封山乃是好事,能為我提供安穩的環境。但沒想到,封山舉陣還會影響到廟內的靈脈供給。”
一時間,他都不知道是該笑自己運氣頗差,還是笑這坐地築基一脈,當真是拘束重重,竟會為了護山大陣便不讓弟子突破。
驚愕了許久,方束又和那戶堂弟子攀談許久後,才快步離開了此地。
但離了戶堂。
他並未老老實實的返回洞府,等候廟內的差遣,而是想方設法的發動自己在廟內人脈,讓彼輩幫忙打聽打聽廟內的閉關築基一事。
此外,方束甚至還想到了廟內的三都之一——鹿車地仙。
他琢磨著,要不要直接找上前去,問對方要一個閉關築基的機會。
但思來想去一番,自忖不可如此唐突,他的心思忽地就落在了廟內的某家身上。
話說這家在廟內的產業,做得可是頗大,且不只是廟內,在山外也擁有不少產業。
而他和對方緣分不淺,且先問問對方,試探一番。
當即的,方束就又轉往戶堂,先給金多寶發了一道傳信,隨即就直奔金家的多寶堂。
不多時,身處金家多寶堂。 堂中的執事種種,面色雖然都不好看,似乎也是因為廟內山中的動盪所致。但是瞧見了方束,彼輩都還是及時的認了出來,臉上堆笑,連連的邀請方束入內。
招呼他的人,還是他當年的老熟人。
“方仙長且稍後,我這就去喚小郎君過來。”
佟湊言語著,快步便走入了堂中。
半個時辰不到。
金多寶便風風火火的直奔而來,望見方束後,對方的臉上也是堆笑。
此人拱手一禮,隨即就伸手邀請:“此間非是說話的好地方,方兄且隨我來。”
步入一方密室當中後,金多寶手捧著腰間的令牌,笑語:
“一得方兄的傳信,金某便空出了時間,只是沒想到方兄來的這般迅速,還好沒有耽擱太久。
不知方兄今日,所謂何事?”
方束拱手作禮,也不兜兜轉轉,直接就將自己在戶堂那邊碰壁的情況,說道了一番。
他沉聲:“敢問金兄,廟內此番是否對靈脈進行了管控。若是,何日才會解禁?”
金多寶聞言,他臉上帶著的點笑意,頓時就消散一空。
沉吟幾息,此子搖了搖頭,苦聲吐出:
“確有此事,至於何時解禁,委實是不知。至於其中的緣由……也不瞞道友了。
我等五宗剛一下山回廟來,溝通山外,卻發現山中與山外的人手,多是斷聯。
譬如我金家,直到昨日才收到了越過有瓊國,而直接從瀚海仙城發來的隻言片語。
如此才知曉,我金家在有瓊國內的耳目,竟被人斬斷,且不止我金家,廬山五宗在外之耳目,一併或是被矇蔽,或是被拔除。
當然了,以五宗的手段,再是被矇蔽拔除也除不乾淨,三都等人應是一下山便知了。”
方束聞言,眉頭緊皺,心間很快就想到了一點。
他沉聲:“敢問是何人所為,竟敢截斷我廬山信路?”
金多寶吐聲:
“無它,有瓊國之浮蕩山爾。
不只信路,聽聞眼下正有妖物朝著廬山開拔而來,廟內那些散佈在外的駐地神祇種種,已經是頗受騷擾,乃至被殺,甚至還有尋常鄉鎮,遭了妖物吞吃。”
這回答讓方束的心神複雜。
他還很快就又想到了一點,若無玄教中人在背後撐腰,浮蕩山怎會這般迅疾的便得知了廬山五宗的異動,以及如何敢這般!
須知根據他這些時日偶爾所知,自那鵝魔施法後,果真是大半個有瓊國地界都遭了影響。
浮蕩山距離廬山不遠,亦是如此。
“此事背後,是否還有其他勢力插手,譬如巫鬼道、玄教種種……”方束出聲。
金多寶一聞言,當即面露訝然,脫口就道:“原來方兄也是知曉!
此等事情,某得聽時還不大信,但現在看來,只怕可信程度不低。”
隨即,此子也就再不遮掩,坦然的就吐露了自己所有知曉的實情:
“傳言道德玄教西方壇那邊,有玄教使者駕臨浮蕩山,先是更名‘浮蕩山’為‘福蕩山’,後是瞧上了我廬山地界,企圖再開一別院,立作廬山分壇。
只是究竟是玄教西壇使者自行西來,還是浮蕩山中的那老豬賣身求榮,抑或是彼輩早早就媾和一塊,我等現在便不甚清楚了。”
方束沉默了許久,才吐聲:
“此等時刻,可謂內憂外侮。
也就是說,宗門的大陣的確得穩住要害性遠勝過我等的築基之事,一時半會兒是不會鬆懈。”
金多寶聞言,點了點頭,但隨即就又安撫:
“方兄且放心,大陣乃是為了護著你我,我等身在陣內,安危自保,築基與否無甚大礙。。
且隨著時局動盪,一旦大戰開啟,廟內自是不會耽擱我等的築基,相反還會有所資助,巴不得廟內多出些築基地仙。
你我只需再按捺些便是了。”
方束聞言,面色平靜。
但是他的心間,卻似有一團火在燒。
自出了秘境,再走下古廬山,他之築基早就已經是萬事俱備、蓄勢待發。
眼下正是臨門一腳,須得一鼓作氣的時候,豈能再這麼按捺下去!?
且此等動盪之際,若是連個築基修為都沒,他方束再是有潛力前景,也可能被人隨手捏死。
“唯有築基,方能作保!”
方束心頭頓定,壓根不願再按捺。
即便真無靈脈,直接突破!
不過好在此事對他個人而言,倒也並未窘迫到這般。
密室中,方束的話鋒一轉,便開始詢問金多寶:
“敢問金兄,眼下、可有離山的法子?”
金多寶愕然地看著他,欲言又止。
方束面不改色,拱手吐聲:
“此番既是浮蕩山來臨,妖物粗鄙方某在山下尚有親友在,想將其接上山來,哪怕是接不回來,最好也是回去探看一番,做些交代。”
聽見這話,金多寶這才瞭然。
此子又勸說了幾句:“這點方兄就不用擔心了,妖物所破的村鎮,都只是凡人村鎮而已。且聽說那浮蕩山的老豬,事後也打殺了那幾夥妖物。
山下的仙鎮種種,定是無礙。再不濟的,也還有那玄教使者呢,彼輩最是要臉不過,絕技不會容忍群妖食人。”
方束只是復問:“眼下可有下山途徑?”
金多寶見方束這般執著,支吾了幾下,緩緩點了點頭。
這回答讓方束目露喜色。
他連忙正色,拱手道:“若得此助,方某莫敢難忘也。”
金多寶輕嘆著,又開始好言相勸。
其人先是說下山容易,上山難,山外又有妖物襲擊種種,後又是提及:
“實不相瞞,對那玄教使者的訊息,廟內不少仙家都覺得,不妨就當了那玄教的一分舵壇口,並無不好。
不少仙家還正在商議,索性大家就分了家當,各投各家,免得還慢給了枯骨觀那些傢伙。
方兄所在蠱堂對的龍姑地仙不出,你這嫡傳弟子若是也離去,只怕到時候分家,蠱堂的家當皆數為外人所得。”
這話讓方束微挑眉,但他還是果斷出聲:
“還請多寶兄,助我下山。”
見他的態度如此堅定,金多寶無奈,只得點頭應下,並言語一個半時辰後,便來尋他。
若是錯過今,最快也得三日後才有機會下山去。
方束聽了,絲毫不覺匆忙,反而恨不得立刻就下山,直奔小西山所在。
須知下山探親一事,只是他的藉口,去小西山內借用靈脈,才是他真正的目的。
不過方束也沒有急迫到枯坐多寶堂內,乾等的地步。
他如金多寶所言,藉著著一個半時辰,在廟內處理了些雜事,並將下山之事,直言就告知了房鹿、爾代媛兩女。
此外,他還一口氣的在金家花費大筆靈石,此舉既是捧對方場子,也是為自家做了更多的準備。
一個半時辰,轉眼即到。
當日夜間。
方束根據金家的門路,果然是悄然出山,並無異樣。
一出山,他就駕馭桃花煙雲,匆匆作別了金家人等。
此外只轉悠幾圈,確認身後並無尾巴跟蹤後,他便無驚無險的抵達了小西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