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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3章 第302章 囚鳥 絕地天通

五色土丘上。

鵝頭半人聽見一眾廬山門人的呼喝吟誦聲,祂的目色更是氣惱。

砰砰砰!

此獠抽出了法力,驅使兩隻龐大的鵝翅,猛擊五色土丘。

霎時間,方圓千里內,都是颳起了陣陣狂風,山中處處是飛沙走石,禽獸飛鳥慘死無算。

但即便如此,五色土丘依舊是絲毫未損。

鹿車地仙等三都長老見狀,面色先緊後松,隨即為了安撫四下人等,還故作從容地言語:

“也好教你這鵝魔知曉,此丘既然是為了你這尊玄教神仙而設,又豈會輕易被擊毀掉。”

“哈哈!正是,此丘得我廬山氣運灌注,可以說丘在山在,丘亡山亡。

你這鵝魔若是想要擊毀此丘,除非我廬山一眾先滿門死絕,廬山上下的氣運也是斷絕,否則休要浪費氣力了。”

“鵝魔鵝魔,速速入我廬山秘境中。”

見一擊不成,反而被些煉氣築基的螻蟻給嘲笑了,鵝頭半人更是惱恨。

它口中發出厲聲,便要再施展幾分法力,可是霹靂一聲,一道赤紅色的雷霆,陡然就降臨在了它的身上。

啊的一聲慘叫,頓從鵝頭半人的口中發出,祂渾身的白血更是飛濺,身上羽毛都變得焦黑。

十幾息的功夫間,天上雷霆的威力已經是更勝過先前,徹底的不再是它可以硬抗的了。

且預想而知,廬山上空的這雷霆,必然會隨著時間的推移,而愈發的強勁,直至天雷化天劫,或是將廬山夷為平地,或是將它打為齏粉。

而鵝頭半人依舊是被死死的禁錮在廬山頂上。

“一群螻蟻,安敢欺我!”鵝頭半人又急又躁。

它的腦海中立刻就閃出搬救兵的念頭,但是下一刻,這念頭便被它給否決了。

玄教留在西洲鎮壓世間的神仙,雖然並非只它一尊,但其中一個老不死的從來不問世事,根本就不會搭理它;另一個又和它不甚對付,真喚過來了,大機率會袖手旁觀,然後再將它也給吃幹抹淨掉,了不起留它一縷分神轉世。

至於身為玄教神仙,它亦可招呼西洲的其他玄門神仙來救,但彼輩前來的危險,更甚同僚。

思量著,鵝頭半人舉目望天,看著那些正在由赤色轉青的雷霆,心間一時苦澀:

“便是彼輩磊落,不敢傷我,喚彼輩前來的一去一來間,也是遲矣。”

思來想去,祂只得低頭看向古廬山底下的廬山秘境。

為今之計,祂竟然是真的只能躲入這方秘境中,苟延殘喘一番,避開廬山的氣運反噬

濃濃的不甘心,當即就在鵝頭半人的胸腹間升騰而起。

此獠面目猙獰,一時也是變得目眥盡裂,氣勢騰騰上湧。

方束等人瞧見祂這舉動,紛紛都是心神緊繃,還以為此獠還有甚麼後手,欲要發出了。

可是下一刻,一道青色的雷霆一閃。

它當頭就落在了那鵝頭半人的身上,打得對方是面色僵硬,七竅都流血,滋滋滴落在了古廬山之上。

這廝被劈打的連慘叫都發不出,其渾身麻痺,僅有神識猶如狂風般,尚在在山頂上刮動,呼號不已。

於是乎,祂再也不敢繼續拖延,唯恐拖延下去,反倒會使的仙軀受損。

到那時候,翻盤的機會只會更渺茫。

“廬山秘境是麼?爾等焉知此秘境不會是本道閉關修行、好好消化爾廬山先人、廬山氣運的上好閉關所在。”

雖是怯意大生,但是鵝頭半人的嘴上依然是不輸於人。

祂七竅流血的俯視方束等人,獰笑:“這秘境,本仙收了。”

呼呼!

鵝頭半人徹底地放棄了抵抗,甚至還驅動法力,招呼著那廬山秘境顯化在外,朝著自己裹挾而來。

一派栩栩如生的秘境景象,頓時就包裹在了古廬山四周,其中殘破的宮闕樓宇、荒蕪的沙漠湖澤,一一都是清晰可見。

此景宛若天外天、地中地。

秘境徹底浮現。

此刻那鵝頭半人,只需要自斬一刀、壓制修為,縱身一投,就能投入那秘境當中,免遭天雷劈打。

值此緊要關頭,所有廬山人等都是屏住了呼吸。

有人是眼皮都不眨的望著那鵝頭半人,生怕錯過了任何細節;有人則是低著頭,不敢直視,生怕驚擾了鵝頭半人的決定,只敢用餘光去偷瞄此獠。

半空中,鵝頭半人開始收斂身子,其十萬丈大的仙軀,一眨眼間便縮為了萬丈,氣勢陡然低迷,並且還沒有完。

很快,其萬丈鵝軀又縮到了千丈大小。

到這時,此獠的氣勢已然是跌破為了丹成境界,周身雖然還有重重異象,但是給眾人的壓迫感再不像剛才那般濃重,只是和未煉神前的廬山五宗之主相當。

這景象讓方束等人可謂是驚喜不已。

他們都在心間暗呼:“再自斬幾刀,斬成築基後再斬成煉氣!”

只是鵝頭半人在軀體跌破千丈後,便又俯下面孔,譏笑地望著土丘上的眾人。

“真以為本仙非得將氣息斬落到煉氣,才能借爾等的秘境一用嗎?”

祂譏笑吐聲:“一群破落戶,連自個這秘境的由來都不甚明瞭,你們算甚麼廬山傳人,只不過是這山上野長起來的雜草罷了。”

言語間,鵝頭半人便擺動著千丈軀體,似墨團入水般,緩緩地融入了秘境當中。

其體內的白色仙血、煉神真氣種種,則似暈染開的墨水,迅速瀰漫整個秘境範圍。

如此景象,竟顯得此獠不像是被迫進入了秘境,而更像是祂口中所說的,被邀請了,在反過來煉化這方廬山秘境。

“這、這是何種情況?”

這般變化讓廬山等人的面色驚疑。

“山中不是傳言,此秘境乃是古時仙脈大戰時所留麼,便是神仙入內,也得陷身其間,身死神滅!?”

有人語氣遲疑地道:“莫非是時過境遷,這秘境殘破過甚,已經是再不復當年的威能?”

但若是此刻能有人知曉那鵝頭半人的心思,便會曉得此獠壓根就沒有面上那般肆意,反而是頗為忌憚,甚至是惶恐。

“婢子養的,這秘境擠倒是能擠進去,怎他孃的在抽我仙力!”

鵝頭半人在心間破口大罵:“一群吸血的道賊!”

它雖是在動用煉神仙力,想要反過來將整個秘境煉化一番。

但是整個秘境也好似捕獲了一株難得可貴的鮮活食物一般,飢渴難耐,正在不斷的從它身上汲取仙力,修復自身。

雙方你來我往間,只要鵝頭半人一日未曾煉化此秘境,便是秘境在賺取大好處!

瞬間,鵝頭半人更是曉得了廬山五宗幾個傢伙的歹意。

祂還有些懊悔,早知道如此,祂或許該冒著風險,報信給玄教西方壇中的老不死,指不定對方真可能管祂一管。

但事已至此,再是懊悔也無用。

祂眼下只有陷入廬山秘境內,耗費時日,與之相互較勁,力求能將此秘境化為己用。

如此一來,祂不僅能脫困,還能就此獲得一方大好處,興許能在這廬山上,自開一玄教支脈,建立玄門,成宗做祖,逍遙自在!“不過,如此時日的費時不短,最快也得百年……”

心間估量了一下時間,鵝頭半人先是眉頭緊皺,隨即又是一舒展:

“但還好,百年時間對我輩煉神中人而言,只是一兩次閉關而已,便是閉關三百年左右,也只屬於是時日偏長。”

這等時間對祂而言,算不得多麼難熬,便是玄教那邊知曉祂未歸,但只要祂未離開西洲、千年未滿,也只會以為祂是在外耽擱了,或是樂得自在逍遙。

當然,如此情況乃是建立在祂身陷廬山的真實狀況,並未走漏風聲的情況下……

幾番思量間,鵝頭半人已然是大半身軀都已陷入了廬山秘境之中,可謂是徹底的中了容顏宮主等人的埋伏。

如此場景讓廬山眾人是歡喜不已,甚至有部分性急的人等,已經是開始歡呼雀躍起來。

“有此煉神仙人封禁在秘境內,但有一日秘境開啟,我輩便能進入秘境中,取了此獠性命!”

“煉神之機,便在其中。只可惜,某等尚未結丹,否則真想現在就冒死入內,直接打殺了此獠。”

方束身處現場,自然也是心神砰砰的跳動。

不過他就遠沒有議論得火熱朝天的人等那般性急了。

畢竟他還有點自知之明,眼下他雖然是築基之事十拿九穩,但畢竟是並未築基。哪怕是築基了,距離結丹也還有許多坎要走,更別說距離煉神了。

但饒是如此,一想到廬山五宗為了煉神,竟然歷經百代而不得,可想而知此世之煉神,究竟是艱難到了何種地步!

特別是以容顏宮主的下場來看,在這方外世界內,若是無有跟腳,只怕是突破煉神時的那一刻,便是被煉神仙人盯上,即將入腹的時候。

如此殘酷世道間,託廬山先人之福,他們這些廬山弟子,今後好歹是有了一線生機!

方束琢磨著:“只是事關這鵝魔的事情,若是被外人所知,或是門內有人洩露出去了,再引來山外之人的關注,秘境中的這樁機緣究竟還能否為我廬山獨享,可就難說。”

恰在這時。

那尚未被攝入秘境內的鵝頭,忽然鵝嘴大張,佈滿利齒的喉嚨中做出嘔吐的動作。

嗡的,一線金光令牌便出現從中飛出,落在了鵝頭上的半人手中。

此獠冷冷的俯視著廬山眾人,口中道:

“區區一座破落廬山、偏遠小國,本以為無需這般,一口吞掉爾等便了事,完全可省下這方絕地天通令。

現在看來,幸好本仙隨身帶著,正好能省得爾等走漏了訊息,敗壞我玄教名聲。”

這番話落在眾人的耳中,讓眾人皆是懵然。

哪怕是見多識廣的三都等人,緊盯著對方手中持有的令牌瞧,也沒有瞧出個端倪。畢竟能夠被煉神神仙不捨得使用的寶物,絕非他們這些煉氣築基所能知曉的。

雖然瞧不出名堂,但也不妨礙現場有弟子地仙譏笑回懟:

“閣下大半截身子都已入秘境,還說這般大話作甚。”

“我等自有廬山氣運護體,萬法不侵,閣下又豈能傷及我等。”

鵝頭半人聽見,面上聲色冷淡,只是吐聲:

“蟪蛄不知春秋,愚蠢。”

下一刻。

此獠就將手中的金色令牌舉起,以手沾血,口中呼喝:

“仙凡兩隔,禁誅文字,不傳六耳……急急如律令!”

嗡嗡嗡,那令牌晃動。

它的身子拉長,陡然就從數寸大小,化作為了帛書模樣,並繼而好似金色的綢緞般,在半空中盤旋繚繞,上面撰寫著顆顆玄妙複雜的秘文。

放出了這方令牌後,鵝頭半人的面上露出大笑。

祂沒有再說一字,只是譏笑的看著廬山眾人,併發出了一道法令朝著玄教返回,告知了教內的弟子們接下來的一應安排。

隨即,此獠就徹底的沉入了廬山秘境當中,不復存在。

當鵝頭半人自囚入內時,雷霆驟歇。

但在方束等人的感知中,整個廬山都是顫動起來,重影恍惚,好似廬山秘境收納不下那鵝頭半人似的。

心驚間,眾人很快就又發現,非是廬山在動了,而是他們的心、他們的眼珠、他們的腦仁在顫動。

呼呼呼!

一股無形之力,滲入了五色土丘中,丘外的濃郁氣運靈光,對此絲毫阻礙都無。

並且此無形之力,迅速地就以古廬山為起點,騰騰的席捲四方,其蔓延的速度,有類太陽昇起時的日光灑落速度,一瞬息便蔓延千里。

霎時間,所有廬山內,乃至大半個有瓊國中的生靈,無論大小、無論凡俗,都是身形一顫,彷彿時間停滯了一般。

其中靈覺敏銳或法力不俗者,也只是若有所覺的抬起了頭顱,仰頭看向了古廬山所在,然後便怔住。

此時在廬山頂上。

方束的眼中出現了極為驚奇的一幕。

絲絲縷縷的光線從眾人頭頂上冒出,然後便潰散消散,且土丘上眾人留下的一些文字,也如蛇蟲般扭動,隨即就消散一空。

還有場中那用來臨摹此番大會的玉簡,無論是出自何人之手,全都是啪咔破碎,化為齏粉。

上萬人中,僅有方束一人,或可動彈。

但他也不敢動,因為他能夠清晰的察覺到,自己腦中有關於煉神,特別是容顏宮主和那鵝頭半人的記憶,正在迅速的褪色、消散。

“這是、在抹除我等的記憶……”

茫然又清醒的神色,不斷的在方束腦海當中交織纏繞。

只見他的腦海內,道籙此刻正劇烈的顫抖,大放光明,他渾身的真氣也在迅速消耗。

每每方束的記憶被抹除一點,道籙就會又傳出一點,補上空缺。

如此糾纏間,方束的意識愈發模糊,即將不省人事過去。

昏沉過去間,他的耳中只模糊聽見了幾道呻吟叫聲:

“不、不可……”

“想不起來、我真的想不起來了!”

其聲色皆是恐怖,好似面見了甚麼不可言喻的事物一般。

不知過去了多久。

當方束緩緩回過神來時,土丘上的人等大多已經是能動彈眼皮,還不少人正在目色茫然的四顧著,好似大夢初醒一般。

其中就有五臟廟的弟子和枯骨觀的弟子混雜在了一塊。

雙方迷糊一陣子後,驟然辨認出了對方,紛紛面露驚疑,警惕仇視的拂袖退開。

就連那鹿車三都等人,他們或是眉頭緊皺,或是哭笑不得:

“咦,我等怎地像是流過淚似的……”

有地仙像是想起了甚麼,連忙看向地面或自己的衣袖,但是入目皆是空白一片,反而更是讓他們茫然。

方束望著眼前這一幕,猛地清醒。

他意識到了剛才究竟發生了甚麼,頓時如墜冰窖,毛骨悚然。

但一絲不可對人言說的鬆懈、竊喜,也在他的心頭悄然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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