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聲響起:
“後會有期?”
咚!
隨即一鼓聲,也在秘境出口處炸響。
只見方束目色狠戾,望著已經身處陣法,即將離去的灰易,他竟然毫無放棄追殺的念頭,反而是掏出了來自沈音的那築基鼙鼓,重重的敲響。
轟隆,九十九蟾的真氣威壓,打在鼙鼓上,使得此鼓威力極大,若非方束也有意收斂著,只怕是秘境中一道霹靂,已經落下了。
而那纏繞在灰易周身的出口靈光,得了這鼓聲的震顫,頓時鬆散,未能及時的將灰易傳送出去。
“你、你!不要過來!”灰易心驚不已。
他當即就要再運力打出一爪,想將方束擊退。
可是一鼓之下,他本人的肉身也是受創,體內本就虛弱的臟腑更是不穩。
噗的,一口黑血,再次從灰易的口中噴吐而出,他右膀上的那條白骨手臂,也是軟趴趴的垂下。
隨即,灰易的面目變得極為驚恐。
因為這時,方束已然是也衝入了出口陣法內,且和他站在了一塊兒,並且大膽的伸手,按在了他的頭頂上面。
嗡嗡!
這時,四下的陣法靈光終於也是再次席捲而來,覆蓋上了兩人的身子。
入口處響起了方束那痛快的話聲:
“道友,別來無恙也。”
緊接著,便是一陣殺雞般的尖叫聲,就在出口處響起,並突然間便戛然而止。
等到靈光散去,那一出口位置赫然已經是空蕩蕩,剛才方束和灰易兩人已然是不知所蹤。
如此一幕,落在了四下人等的眼中,惹起陣陣驚疑。
原本還算熱鬧的出口,突地就安靜了十來息,不少仙家一時都回不過神來。
良久後,附近方才有聲音響起:
“這是得手了,還是沒得手?”
有人打破了寂靜,立刻又有道道話聲響起:
“有誰知道,剛才那追殺灰易的人是誰?”
“等等,剛才那鼓形法器,是皮肉庵沈音的?”
隨著議論,眾人確認了被追殺者的身份種種,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,眾人更是議論的津津有味。
當然了,其中倒也有兩股人馬,紛紛面色難堪。
這兩股人馬,一派正是枯骨觀的弟子,一派則正是皮肉庵的弟子。
而和這兩股人馬形成鮮明對比的,則是五臟廟的弟子。
“那人,真是我們廟中的?”
“此子的確有點眼熟,像是在廟內見過,但絕非甚麼風雲人物。”
房鹿等殘存的蠱堂仙家,他們落在五臟廟弟子當中,個個的面上更是振奮無比,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。
只是五臟廟弟子中,倒也有人目光晦暗,麵皮緊繃,也不知是在妒恨方束大出風頭,還是怎的。
譬如那披著斗篷的黑鼠,此子在被方束追殺枯骨觀弟子的舉動驚到後,回過神來,這廝心間別提有多妒恨了。
特別是一想到自己也曾被方束截胡過,黑鼠恨不得也出手一番,幫助那枯骨觀的傢伙反殺方束。
只可惜,眼下時機已去,且等離開了秘境,外面便是處在廬山五宗的築基地仙看護之下,是不能再隨意動手的。
想到這點,黑鼠目光閃爍,他當即收攏自己擺出的攤位,裹著身子,也往那出口奔去。
他已經是在出口附近逗留了大半日,能夠與旁人互通有無的,已經是互通有無,甚至都還偷偷交換了一株千年靈藥給外宗弟子。
剩下的幾樣東西,不換也罷。
他且連忙出去看看,那姓方的究竟打殺了枯骨觀那人沒。
若是打殺了,此子在離去時殺人,不知是否會被外面的地仙懲處一番。
嗡嗡!
等到黑鼠竄進了出口中,才發現和他同樣是存著看熱鬧想法的人,竟然不在少數。
不少仙家也都收起家當,選擇了就此離開。
只是這些人等站在出口陣法上,忽地都是色變。
因為他們紛紛感覺身子被一陣撕扯,連五臟六腑都被扭曲了一番。
這離去的異樣,可是比進來時要難熬得多。
“之前有人出去,倒也不像這樣啊?”
他們很快意識到了一點。
這情況多半是剛才那兩人在出口陣法上爭鬥,使得陣法紊亂了些,這才讓他們吃了點苦頭。
好在嗖的,他們的身影也是化作道道虛影,騰空而上,消失在了秘境內。
………………
另外一邊。
五老峰上,自從廬山五宗的宗主們,神識瀰漫而來,彰顯了一番存在感之後。
附近的五宗地仙們,個個都是正經了許多。
甚至每有弟子從秘境中退出,還會有地仙親自施法,為之接引,並洗滌一番弟子身上沾染的毒靈邪氣。
只是出口並非只開一時,而是會一連持續了數日。
再加上,幾日下來,每天出來的弟子們數目不定,但這些弟子的囊中都頗是羞澀,連一株千年靈藥也是少有,這就使得一眾地仙們,逐漸也是變得懈怠。
不過今日。
五老峰中央的秘境出口上,靈氣忽然扭曲,連帶著出口也是輕輕顫了顫。
其雖然不甚明顯,但是落在了築基地仙的眼中,可就十分惹人注意了。
當即就有地仙暗皺眉:“這是甚麼情況,莫非出口對面的陣法出問題了?”
一道道神識,在五老峰上湧動。
其中有人眼尖,說道:“莫不是有小兒輩在出口處鬥法,驚動了陣法?”
刷刷的,道道神識皆是盤踞在了出口的附近。
便是那些不甚關心雜事,一直在閉目養神的地仙們,也都是睜開了雙眼,好奇的看向秘境出口。
而那些早早就出來的煉氣仙家們,他們察覺到了四周仙長的舉止,更是交頭接耳,目光炯炯的望去。
於是在這等萬眾矚目般的情景下,有兩道身影,緩緩自秘境內浮現而出。
準確的說,是一道半的身影!
方束一手抓著灰易那難以置信的人頭,一手提著從對方的右手之上卸下來的斷臂。
他面目染血,衣袍猩紅,頗是猙獰。
只是剛從秘境中脫離而出,方束的心頭正處在一種天旋地轉當中,身形不由得也搖搖晃晃,有失體面。
但是更不體面的,則是灰易那無頭又斷臂的屍體。對方的肉身搖搖晃晃,一頭就從秘境靈光上跌倒,倒栽而下。
如此情景出現在一眾地仙的眼中,便是地仙們也是感覺驚奇。
再加上灰易的屍首都已是兩分,他的肉身掉下,也就沒人去託舉,其啪嘰的砸在了下方距離至少百丈的岩石上,摔成了一灘爛泥。
“嘖嘖!”
好一會兒,現場才有地仙驚異出聲:
“好生兇殘的小兒輩。”
“果然是這兩個傢伙在出來時還敢動手,驚動到了陣法。”
“這是誰家子弟!?”
一道道神識,環繞著方束和灰易的頭顱而動,頗是熱鬧,也頓時給了方束一股股壓迫感覺。
而他手中的那灰易人頭,其屍首兩分後,居然還未徹底死去,而是眼珠子轉動,望向了枯骨觀所在方位,口齒微張,無聲的想要說甚麼。
終於,有枯骨觀的地仙認出了自家觀內的這顆築基種子。
“灰易吾徒!”
一聲驚叫聲,頓時就從那尊巨大的骷髏頭上面響起,且緊隨其後的,便是一隻黑氣凝結而成的大手掌,朝著方束一頭抓來。
但是有冷哼聲及時響起,五老峰上的空氣都是震顫,一陣金光湧出,直接就將那巨大手掌給擊碎了。
“這位枯骨觀的道友,你過界了!”
出手的,正是五臟廟三都之一的牛車地仙。
“你!”那枯骨觀的地仙大怒,陡地便挺身而出:
“好個五臟廟,竟然屠戮本觀道種。”
牛車地仙一擊後,便不再說話。轉而是他身旁的羊車、鹿車兩尊地仙,或溫聲,或戲謔:
“小兒輩的事情,道友這般動肝火作甚,勿要傷了你我兩宗的和氣。”
“哈哈,屠得便是你們這群爛骨頭,技不如人,還敢跳腳麼?可笑可笑!”
那枯骨觀的地仙更是惱怒,周身黑氣騰騰,且軀體也是變化,面上生出骨甲,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和五臟廟的三都鬥法起來。
如此景象,惹得了其他三宗地仙的注意。
眾人不僅沒有阻攔,反而更是起鬨:“說甚說,做過一場便是。”
“你枯骨觀的弟子被當雞一樣宰殺了,身為師長的你,可不能也這樣啊?”
但是忽地,一道冷哼聲,又自那枯骨觀地仙的身後響起:
“夠了,勿要丟人現眼。”
這聲音,是枯骨觀一行人所乘坐的那巨大骷髏頭開口了。
骷髏頭冷冷的打量著那出陣的地仙,讓對方面色驚疑間,只得暗恨的忍下這口氣,咻地迴轉,落回了骷髏頭上。
停了這場干戈。
巨大的骷髏頭看也沒看嚴陣以待的五臟廟三都,而是用空洞洞的眼眶望著方束,開口:
“身處秘境,死便死了,終歸是自己的命數不好,難成大器。
只是貴廟的這弟子,連人就要出來了,卻依舊是不放過。這等性情過於兇厲了,只怕今後的時日,過剛易折,難保其身。”
聽見這話,五臟廟的三都頓時又發笑:
“此乃本廟弟子,就不勞瘦骨道長擔心了。”
而此刻,方束已經是從頭暈目眩中掙脫出來。
他一睜眼,便瞧見了眾多地仙們的目光,以及那枯骨觀地仙的怒容,其心間頓時一凜。
下意識的,他就想要驅使胸口的甲馬符咒,護住自身。
好在方束及時的想起,這物件乃是從同門鸞童兒身上得來,其麻煩之處更甚於外宗沈音的築基鼙鼓,決計不能顯露在外,便及時按捺住了。
他繃著心神,見五臟廟的三都們護住了自己,不由得便大鬆一口氣。
只是兩宗地仙用言語交鋒一番話,話題最終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“哼!雖無大錯,但終歸是出了秘境,才摘了本觀弟子的腦袋。”
只聽那巨大骷髏頭咔咔道:
“那小兒,且將你手中的臂骨拿來,此物不是你能拿的,否則當心日後真個難保自身。”
很顯然,這個地仙也是瞧上了灰骨的這條右臂,或許這便是其人以退為進,懶得追究方束殺害觀內弟子的緣故。
似這等寶物,方束自然也是捨不得。
但他頗有自知之明,如今既然是將事情鬧到了一眾地仙面前,還是忍痛割肉為妙。
不過方束沒有直接點頭應下,而是轉頭看向了廟內的三都。
在瞧見廟內三都的首肯後,他這才將那白骨右臂遞出,緩緩地推向枯骨觀一行人。
只是如果灰易還活著,這時定會發現,自家的這條白骨右臂,明顯是缺了甚麼東西……
一陣笑聲響起:“你這小兒輩,還算識時務。”
那巨大的骷髏頭,言語間,口中有黑氣噴出,裹住了那條精緻的白骨手臂,吞入了口齒內,並旋即收斂氣機,不再出聲。
瞬間,壓在方束身上的龐大威壓也是收斂,讓他大鬆一口氣。
於是他反手就將那灰易死不瞑目的腦袋,收入了袖中,並取出一張騰空的符咒,旁若無人般,咻咻的落在了底下,將對方變作成了爛泥的肉身,以及身上掛著的鼓鼓囊囊儲物袋,全都收起。
如此處理了一番,方束才晃動著身子,飛至五臟廟所在的山頭,朝著那三都見禮:
“弟子方束,幸不辱命,採藥而歸,願以千年靈藥進獻,謝宗門庇佑!”
這番上道的話,落在了三都的耳中,讓三人皆是面色愉悅。
其中那鹿車地仙,還含笑道:
“既如此,且讓我等都開開眼,你究竟是得了多少千年靈藥。
你自行拿出便是,無須由人檢查儲物袋。”
這話讓方束心間一鬆。
他囊中見不得人的東西可不少,能不被人看儲物袋,自然是極好的。
只是暗地裡,這鹿車地仙還交代了方束一句:
“你這小兒也不要想著藏私,似這等靈藥,廟內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,哪怕是隔著儲物袋,那些傢伙也能聞出味兒來。”
“是,弟子領命。”方束當即拱手。
隨即,他一溜的就從袖中取出了八方藥盒,直接鋪陳在半空中。
想了想,他還遲疑的將懷中那已經切片的半份千年靈藥,也是老老實實的拿了出來。
一眾地仙們瞧見方束這舉動,饒是他們早就有所準備,曉得這弟子定然了不得,但看見了那整整八株千年靈藥,紛紛也是眼熱、驚奇。
五臟廟以外的地仙們,還紛紛口中嘀咕不已。
有人面生豔羨的,當即恨鐵不成鋼的罵向自家弟子們:“看看、看看,瞧瞧人家,再瞧瞧你們自個。”
除去地仙外,一眾的煉氣仙家們,同樣也是眼紅的望著方束。
能有這多的千年靈藥獻上,便是一頭豬,想必宗門也會幫其築基一番吧!
不過,方束的收穫還沒完,畢竟他從灰易身上撈來的一眾儲物袋,可是還沒開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