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!
悶悶的雷霆聲,出現在廬山秘境的正中央。
如此景象,已經是出現了近三日,且動靜越發的巨大,哪怕是隔著百丈沙土,藏在地下,也是能夠察覺到。
如此一來,秘境內的仙家們,倒也不至於因為閉關之事,而錯過了離開秘境的機會。
只是這離開秘境的口子,和來時一般,僅有一個。
哪怕其範圍不小,幾如一山之大,但是趕到此地的路線,也就寥寥數條而已,極容易被人埋伏在前。
這不,當方束磨蹭了一兩日,才姍姍來遲時,他途徑一方山丘,丘上便已經是立有人影。
遠遠的望去,凡是途徑此地者,皆是會有所停留,好一會兒後,才會或是靈光閃爍,或是相談一番,才會縱身離去。
方束瞧見了那人影,眉頭微皺。
但是他的腳步沒停,也沒有改換路線,直接就朝著前方奔去。其僅僅是將身旁的蠱蟲放出,環繞周身,徹底的彰顯出了自家的聲勢。
不多時,當他行至那山丘上時,一道道目光當即就朝著他投射而來,頗為忌憚。
甚至隱隱間,他還能順著風聲聽見彼輩的嘀咕議論聲。
“此人氣勢不低,當也是一築基種子,不好惹啊!”、“嘶,這陣勢,莫非就是那前些時日流傳的蠱魔嗎?”
見這些攔路者曉得自己,還道出了個“蠱魔”的名號,方束微挑眉毛。
他掃視了這群人一眼,負手在背,便打算徑直地掠過。
孰料那人群中,卻是有人望著方束的身形,目色變幻間,忽地低頭朝著人群中的某人言語了一番。
本是閉目養神的仙家,聞言頓時就睜開了雙眼,對方陡地望向了方束,目中露出饒有趣味之色。
四下的其他仙家見狀,則是頗為默契地運起真氣,並有人當即跳出,喝道:
“這位道友,還請留步!”
“嗯?”
方束的腳步果真就頓住了,他站定身子,目光掃向這些人等,面上露出了冷笑。
這些時日以來,他自覺收穫不少,便在秘境內少有出手,莫非還被人以為是虛張聲勢,或是身受重傷了,便想要來敲竹槓了麼?
一道冷聲忽地響起:“都退下。”
方束聞言,將目光投去,便瞧見了一黑袍仙家,對方腳下升起一道黑煙,彷彿骷髏頭般,將之頂起來,懸浮半空。
來人頷首道:“敢問閣下,是我山中弟子,還是山外野修?”
方束眯眼打量著此人,從對方身上察覺到了幾絲威脅,他不動聲色的反問:
“山中如何,山外又如何?”
那黑袍仙家嗤笑了數聲:
“若是山中弟子,道友只需留下買路錢,或是報上跟腳,便可離去。但若是山外野修,還請道友盡開儲物袋便是。”
方束一聽這話,便曉得這夥攔路匪徒,倒也有幾分自知之明。
他一甩袖袍,出聲:
“某自是山中弟子,至於師承跟腳,爾等知道也罷、不知道也罷。
左右只是做過一場,正好殺殺爾等枯骨觀的人頭,拿回去博取師門長者的歡心。”
這番話一出,那黑袍仙家尚無反應,但是對方四下的其他人等,則是紛紛躁動:
“好大的口氣!”、“沒錯了,此人定是那五臟廟的!”
枯骨觀和五臟廟如今雖然是停戰止戈,但是雙方在數年間結下的仇怨可不淺,如今在秘境中碰見,往往都會爭個你死我活,痛下殺手!
因此一見方束主動透露師門,這些枯骨觀的仙家們頓時敵意大增,只等那黑袍仙家一聲令下,便要上前聯手做翻方束。
只是那黑袍仙家聽見這話,反倒並未再立刻說話。
其人沉吟數息,吐聲:“可,道友是山中弟子便可。但是買路錢,還是不可少。”
緊接著,未等方束有所反應,這人就話鋒又一轉:
“不過道友無須掏出靈資,只需如實的吐露吐露訊息,灰某便可做主,放道友離去。”
這話倒是引起了方束的興致。
反正他也不慌著和彼輩鬥法,時間拖得久一點,他散佈在四方的蠱蟲就能更好地圍困過來,方便佈陣。
他笑問:“閣下可是想要讓某叛門否,這可比搶奪靈資,更為惡劣。”
孰料那黑袍仙家又搖了搖頭,吐露出了讓方束著實是沒有料想到的事情:
“非也非也。好教道友曉得,傳言那浮蕩山中曾有妖族仙家,駕馭龍船而來,船上藏匿有龍種。事後又有仙家劫掠龍種而走,不知所蹤。
今日見道友似有故人之姿。某便是想問問道友,可知那龍種,或者說那夥賊人的去向?”
方束聞言,面上的笑意未變,心頭卻是一沉。
劫掠龍種一事,對於如今的他而言,雖然已經不算甚麼大事,且他當初畢竟並非主導者,再加上頭上還有宗門作為靠山,問題更是不大。
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這件事若是被人捅破了,終歸還是個麻煩。
於是他打量著那黑袍仙家,心間有殺意升起的同時,腦中也在翻找著記憶,可壓根就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廝。
忽地,方束的目光一跳,落在了那人身旁的某個枯骨觀弟子身上。
那人也是披著斗篷,還微微低著頭,只露出了小半張面孔,但是其人身上的氣息舉止落在方束的眼中。
他仔細一瞧,頓時就瞧出了幾分端倪。
一併的,方束也頓時就明瞭,自己為何會暴露身份了。
啞然一笑間,他懶得再遮掩了,索性就直介面呼:“羅道友,多年不見,別來無恙也?”
那斗篷仙家一聽這話,身形微顫,隨即就拉下斗篷,露出了一張精緻但怨恨的面孔。
此女正是當初未能及時逃出龍船,而被留在了龍船上的女符師——羅撫音。
方束驚訝地打量著此女,據他所知,當年那另外的兩個伴當,還是事後被抓,下場都是不妙,而這女子可是最先被抓的,但如今看上去,卻是完好無損,修為更勝從前,且還能來這廬山秘境中博取富貴。
不過立刻的,方束就明白了。
此女既然是枯骨觀的弟子,那麼當年多半也是和他一般,屬於是在外避禍的仙宗內門。以他倆的身份,只要能及時稟告,再付出一些代價,活命的可能性還是有的。
若是上頭還有人庇護的話,那麼更是無礙。
羅撫音見自己被認出,她的臉上帶著獰色和喜色,當即就指著方束:
“灰師兄,拿下此子,定能逼問出那浮蕩山姓白的下落,賺得浮蕩山君的一人情!”
但是那灰姓仙家聞聲,眉頭微皺,並未應下,而是話聲淡淡的道:
“這位五臟廟的道友,意下如何,可願意和某詳談?”
方束略作沉吟,輕嘆一口氣,緩緩的點了點頭。
灰姓仙家見狀,隨即伸手一邀,面上也露出笑容:“明智之舉。”
反觀那羅撫音,她則是面色狠狠的變換了幾下,欲要說話但是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“倒是沒想到,能在這秘境中碰見這賊子!”羅撫音在心中暗想。
她可不會忘了,當年自己純粹是被這賊子給賣了。
而這幾年來,她一直都蒐羅此子的訊息,也打聽出了一些端倪,但是終究是一無所獲。
沒想到,時至今日,卻是巧合地在這出口附近堵住對方,且身旁還有宗門師兄弟為伴,正是報仇雪恨的好機會!
不過表現在外,此女只是敢朝著四周的其餘枯骨觀弟子們呼喝:
“還愣著作甚,散開!”
結果就在她側頭的這一剎那,方束的臉上就露出了微笑。
呲的!
一根釘頭箭,冷不丁的就從他的袖袍中飛出,當頭就打向了她的腦殼。
這突如其來的動作,別說此女的,便是那灰姓仙家也是沒能立即反應,直到釘頭箭都撲到他們身前了,其人才意識到方束這廝好生不講規矩,悍然便動手!
但那灰姓仙家並未去護住那羅撫音,而是身上黑氣騰騰,將自家遮掩在了其中。
錚的!
釘頭箭狠狠地擊在了羅撫音的身上,對方體表卻是有一陣靈光晃動,乃是有強悍的護體符咒生效,擋住了方束這突然的一擊。
羅撫音先是愣神,隨即面上便滲出了膽寒之色。
此女甚至還認出了方束的法器,神識驚呼:“釘頭七箭?!”
於是她來不及流露出劫後餘生的歡喜,連忙便要掏出法器符咒進一步護住自己。
只是此女的動作,終究還是慢了一步。
呲呲地!
又一根釘頭七箭,拐著彎,直接從她的腳底刺入,刺破了其周身的護體靈光,然後貫穿了其身子,從天靈蓋處飛出。
花花白白的血水飛濺。
只虛實一擊,方束就將這位故人女子給打死了,連她的魂魄也是一併地攪爛掉。
“羅師姐!”一陣陣驚呼聲在四周響起。
那些枯骨觀的弟子們見羅撫音身死,各個是驚懼不已,並且有人轉身就朝著外圍遁去,唯恐自己也被那所謂的“釘頭七箭”給結果了性命。
與此同時,一陣氣急敗壞的聲音,也在山丘上響起來:
“好、好好!閣下還是第一個,敢在灰某面前如此放肆的傢伙。”
正是那灰姓仙家,他大怒地望著方束,當即也施展法術,狠狠的朝著方束殺來。
且此獠並未試探甚麼,甫一動用,便是拿出來自己的殺手鐧。
只見半空中,一隻巨大的白骨手爪,從對方周身那陰慘慘的鬼氣中探出,猶如神龍探爪般,居高臨下的抓來。
方束在打殺了羅撫音後,自然是早就提防著那灰姓仙家動手,他的身子左右騰挪,速度甚快,輕易便避開了灰姓仙家的撲殺。
咔咔!對方的白骨手爪落在了山丘上,輕易地就將山丘表面都掀掉一層,其聲勢著實是強悍,絕非尋常的六劫仙家。
方束見狀,朗聲道:“敢攔路打劫的,都不會是簡單貨色。道友果然也是個築基種子麼。
不過,方某殺的便是築基種子!”
他一揮幡旗,重重蠱蟲便在四下升騰而起,並且迅速的竄動,開始締結陣法。
一些個想要逃竄的枯骨觀弟子,一時間便被他的蠱蟲們給逼退了回來。
如此舉動,方束赫然是要將這批枯骨觀的弟子們給包圓了,全部結果了事!
灰姓仙家等人見狀,都意識到自己這回是碰上硬茬了。
不過姓灰的看了下自己的白骨手臂,面上露出狠意,低聲發笑:
“好大胃口,也不怕磕斷了牙!”
呼呼!
灰姓仙家沒有躲避,其面對聚攏而來的蠱陣,抬起了自己的白骨手臂,狠狠的一抓。
嗡嗡的,空氣在他的這一抓之下,都是發出了顫鳴的聲音,連帶著秘境上空也是咯噔一響,悶雷陣陣。
如此一抓頓時就讓方束的蠱蟲們潰不成軍,未能及時的結成蠱陣。
“築基法器?”方束緊盯著對方右臂,目露驚奇。
灰袍仙家見狀,竟然還有興致回應,用神識傳音道:
“是也不是,此乃前人遺骨也!
話說回來,灰某之所以能有如此機緣,還是託了爾等五臟廟的福。若不是當年下山時,被爾五臟廟的一個賤婢斬了一臂,灰某也不會苦修右臂,以至於今日得此機緣。”
方束聽見這話,則是不由得目露驚奇。
因為他忽地就想到了,當年宗晴雪下山時,便是在春闈考核中斬殺了某個賊人的一臂。後來他便聽聞,那賊人會操使白骨,極其像是枯骨觀的弟子。
如今拜入了仙宗,得知五臟廟和枯骨觀之間存在冤仇,方束更是確信,當年那摻和春闈的賊人,便是枯骨觀中人。
他心道:“當真也有緣們,看來當年那賊子,極可能就是今日這攔路匪徒。”
山丘上。
心間思緒雖多,但是方束的動作可是不慢。
他手上法訣掐動,放出去的兩根釘頭箭,一根詭異刁鑽的殺向那灰姓仙家,另外一根則是凌厲的收割起現場枯骨觀弟子的性命。
至於蠱陣,因未能成功布起,且此番在秘境中,他手中的蠱蟲已經是損失七八,剩下的蠱蟲數目本就不足,他便只是將群蟲喚到身旁,護衛自身。
霎時間,丘陵上就出現了一番龍爭虎鬥。
灰姓仙家一時便佔據了上風,壓著方束在鬥。
但幾個來回下來,其人身旁的其他枯骨觀弟子,卻紛紛死的死、殘的殘,除去他本人之外,其餘人皆數是被方束廢掉了。
但是面對如此情況,灰姓仙家卻並未驚駭,反而面上露出了似笑非笑之色。
忽然有重創者,淒厲的高呼:“灰師兄,救救我!”
聽見這話,灰姓仙家有所反應。
但他卻是縱身而上,另外一隻完好的手臂探出,狠狠就拍打在了對方的額頭。
啪咔一聲間,對方便當場氣絕,且渾身的血肉都像是粉末般簌簌抖落而下,只剩下一具具白骨。
不僅這人如此,現場其他被方束打死的枯骨觀弟子,屍體上皆是異變,紛紛蹣跚的從地上爬起,化作成為了一具具新脫的骷髏架子。
這時剛才還氣急的灰姓仙家,此刻忽地就變得氣定神閒起來。
他身處在一眾的骷髏架子中,笑看著方束:“多謝道友,幫我解除拖累,且賺來了這多幫手也。”
方束這廝才恍然明白,面上嘖嘖稱奇。
難怪這灰姓仙家只是聽聞了那羅撫音的話,便突然要上前來找他麻煩,合著是存了要借他之手,大肆剪除同門的心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