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湖四下,一方戈壁所在。
爾家的人手已然是安營紮寨,人馬喧譁。
過往的其餘仙家們,瞧見了此地的情景之後,都會感到驚奇。
因為這爾家進入秘境的人,可著實是過多了,看起來像是把整個家族都給搬進來了一樣。
實際上也的確如此,爾家幾乎是將族中的煉氣仙家,全都帶入了此地。
爾代媛行走在駐地內,她望著四下的家族人等,心底裡也是感到驚奇。
“見過代媛姐!”
以此女現如今的家族地位和前景,其他的族人瞧見她,個個都是稽首見禮。
爾代媛不斷地頷首示意。
忽地,她目光微凝,看向了隊伍中部分精壯的族人,眉頭不由得皺起。
恰在這時,一旁那執掌爾家的中年美婦,正攜帶著其女兒爾代羊,風風火火的走過,在忙著打理整個駐地。
爾代媛及時地叫住對方:“姑母!本族竟然連煉精的凡人,也叫進來了嗎?”
中年美婦本不欲理會喊話,但是當聽見是爾代媛的聲音後,她按捺住臉上的不愉,頷首解釋:
“不錯。這些夥計都是煉精圓滿的族人。此番被攜帶入秘境,便是指望他們能夠在秘境中,藉著此地得天獨厚的環境,突破為煉氣。”
只是這回答,卻是讓爾代媛的眉頭更是擰起,她低聲:
“此秘境之地雖然靈氣優渥,但是也邪毒遍地,在此地修行,當真能有助於突破?”
中年美婦的面色微僵,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點。
倒是一旁的爾代羊聽見,插嘴輕笑:“姐姐這點就用不著煩心了,此事乃老祖宗的吩咐,母親只是聽令行事,擇選精壯的煉氣圓滿男女罷了。
這點問題,對老祖宗又有何難?老祖宗自有老祖宗的打算。
再者,能來此地的也都是自願為之。反正這秘境對於外人而言頗為兇險,但是對我爾家來說,只要不獨自出去晃盪,又能有甚麼危險。”
母女兩人又和爾代媛說了些話,見對方並無再問的,拱手後便離去了。
爾代媛再次打量著營地,依舊是感覺有些異樣,但是她見想不明白,輕嘆了一口氣後,也就將這點異樣壓在了心底。
剛才那兩人所言應該不假,這等事若無老祖宗的安排,爾代羊母女倆也犯不著沾惹這些麻煩。
而築基地仙的事情,又豈容得著她來置喙?!
只是,爾代媛僅僅還有一點好奇,這上百個爾家族人,究竟是如何攜帶進秘境的。
很快的,她就明白了帶人的法子。
只見爾代羊母女兩人,忽地在營地的一角,抖落出手中的皮囊袋子,內裡一群活人便好似牲口一般,從皮囊袋子裡滾落而出。
他們落地後,紛紛納頭就拜:
“見過家主!”
原來這些爾家族人,乃是裝在了寵獸袋子裡,當牲口一般攜帶而進。
畢竟五臟廟對於秘境進人這等事情,本就管得不嚴,只有在出去的時候,才會查得較嚴格。
但那時,也可以用法術將這些活人偽裝成牲口。再者,爾家現在有枯木逢春的老祖宗坐鎮,些許雜事罷了,廟內也不至於會放在眼裡。
巡邏一番,爾代媛徹底放下了心思,她鑽入自己營帳中,開始了靜心修行。
接下的時日。
她的日子便在採藥、修行兩件事間,反覆為之。
此女著實也因此感受到了人多勢眾的好處。
不管是外出採藥,還是在營地內閉關,有著眾多的族人作為依仗,這兩件事情都是安生的很,並無多少意外出現。
其間,她還遇見了不少五臟廟的弟子,彼輩想要加入爾家的營地內,但是除去和爾家著實是有所聯絡的仙家之外,其餘人等皆是被拒絕。
還有仙家死皮賴臉的,逗留在爾家營地附近,想蹭著庇護,結果直接就被族中的老煉氣給當做細作,給打殺在了營地外。
………………
與此同時。
血湖附近,還有一地和爾家營地,形成了鮮明對比的。
此地只有一人。
那人久坐在血湖邊上,且並未藏身,反而還在湖邊生了一堆火,靜立不動,顯得頗為形單影隻,又膽大妄為。
過路的仙家瞧見這一落單的人影,全都是面露忌憚,絲毫覬覦心都不敢升起當即就頭也不回的避而遠去。
其原因無他,在這人的身旁,雖然沒有活人,但是卻有一條粗壯的無鱗蛇,其身龐大,至少三丈長,且周遭還散落了一地的仙家服飾,甚至還有懶得撿起的完整儲物袋。
“不知此地,究竟是否有那修復肉身的寶藥?”
忽地,喃喃的自語聲音,從一方斗篷下面響起。
這說話聲清冷,正是從一妙齡冷傲的女道口中發出,其容顏哪怕是被斗篷遮掩了大半,只露出小半張,但依舊是精緻上佳,唇色似釉,絕非尋常姿色。
簌簌!
此女身旁的無鱗長蛇聽見話聲,緩緩地蠕動到了她的身旁,並且其蛇頭張開,竟然露出了內裡的一張人臉。
那人臉口吐人言:
“師父放心,這秘境何其寬大。此地若是沒有,我等再去其他地界尋找便是。
哪怕其他地界無有,也只需在這秘境中多多采摘千年靈藥,日後師父自可前往瀚海仙城等地求醫問藥,定會有方子能解決師父之憂!”
冷豔女道聽見這話,面上不由得就發出了輕笑聲,也不知是在譏笑,還是失笑。
但她看向身旁這長蛇的目光,略微柔和了幾分。
而這對異樣的師徒兩人,正是方束的師父龍姑,以及二師兄郝君良了。
龍姑仙家忽地話鋒一轉,輕嘆:
“可惜了。本道在這秘境中搜羅近月,但就是沒有瞧見青蛛那丫頭的身影,看來為師此番,是與她無緣相見了。”
郝君良聽見這話,面上的神色異樣。
“青蛛”其名,正是排在他和方束的頭頂上,那大師姐的稱謂。這道號還是龍姑仙家親自為之取的,也獲得了廟內仙家們的承認,認為此女未來必成地仙,所以才能提前獲得道號。
至於龍姑仙家之所以想要在秘境中尋見徒兒青蛛,自然就是想要解決解決師徒兩人間的恩怨了。
但一月的功夫都沒有尋見對方,對方八九成是並未進入秘境中尋寶。
郝君良暗想:“這倒也是正常。
大師姐本就根基深厚,距離突破築基只差地脈而已。此番死死得罪了師父,全靠廟內其餘築基們的袒護才得以倖存,想來應是正在築基當中,不成築基,是不會出關的。”
以上這些話,郝君良可不敢和龍姑仙家講,於是他也話鋒一轉,言語:
“話說小師弟,絕對是進了秘境中。只是近月的時間,我等連小師弟的行蹤也未曾獲得,不知他的安危如何……
若是能夠和師父匯合,小師弟在這秘境中,也就用不著犯險種種。”
言語間,郝君良的話聲帶上了一點憂慮。其話中所言語的,也是出自純粹的關心。
因為在這段時間內,師徒兩人雖然沒有尋見“大師姐”,但是卻瞧見了不少其他的五臟廟弟子。
透過其他弟子們的稟告,近段時間內,秘境中可謂是風起雲湧。
有不少大有名聲的築基種子,竟然秘境還沒開多久,便先後折損在了秘境中。
至於如何判斷出的這點,倒也簡單。
這些人等最初幾日,都還在秘境中耀武揚威,結果過了幾日便銷聲匿跡了。而現在秘境中的千年靈藥尚未被採摘殆盡,眾人犯不著躲藏,該當四處探索才對。
因此十有八九的,那些突然消失不見的人等,便是栽在了別人的手裡。
“據說只半月,初陽地仙麾下的弟子鸞童兒,還有四肢寺、皮肉庵,這兩宗各有一築基種子,都已折損在秘境。”郝君良低聲言語著。
而龍姑仙家聽著他的這番話,面上露出了饒有趣味之色。
她輕笑:“如此說來,等到秘境結束,外面可有不少的道友,要捶胸頓足了。”
頓了頓,龍姑仙家又道:
“不過你放心,方束那傢伙的安危,應是無礙。你我師徒二人還是先顧著自己為好。”
郝君良從龍姑仙家的口中確認了方束的安危,他微鬆一口氣,低聲道:“是”
隨即,此子操控著蛇身,緩緩的退下,將身子盤踞一側,繼續為龍姑仙家護法。
龍姑仙家本人也閉上了眼睛。
但她的心間,卻是又多自語了一句:“尋不見,倒也有尋不見的好。”
另外一邊。
師徒兩人口中的方束本人。
實際上距離兩人的直線距離,還不到三十里地。
只見他正藏身在精心佈置的地洞內,身上的靈氣充盈無比,膚色晶瑩如玉,面色也是怡然微笑。
在他的手中,那一株得自戴金童的千年靈藥,已經是被他採補了大半月,但是其體內藥力,竟然仍舊是未被採摘殆盡,還剩下部分。
但此時此刻,方束的肉身和魂魄,著實是已經“吃撐”了。
原本他只打算修得九十蟾真氣,然後便見好就收,轉而細細的打磨,夯實根基。結果在後續時間中,血湖一直沒有開啟,他運轉著龍鯨養身功,一不小心的,已然是又增長了六蟾真氣。
也就是說,到目前為止,他之真氣總數,已然是達到了九十六蟾,比那身具地籟靈根的沈音,還要多出一蟾!
只是哪怕方束想盡辦法,不斷的運用靈藥的藥力打磨沖刷,因為其真氣增長過於迅速的緣故,真氣質地較之辛苦修煉出來的,還是顯得虛浮了些。
這點虛浮之色,只能靠以年計的時日來細細的打磨,方才能消去,變得紮實。
好在方束估摸了一番,發現所需費時倒也不長。
從現在開始,最快半年,最遲三年,他的真氣便可紮實無比,可放心的著手突破築基。
想到這點,方束不由的就在地洞中睜開了雙眼,目色欣然:
“九十六蟾真氣!有了龍鯨養身功的加持,我之底蘊果然是遠超常人,築基之機率又增數成!”
須知仙家的真氣,在達到了九十蟾後,每每增長一蟾,可是都比之前都要麻煩得多。
但同時的,真氣每每多出一蟾,則代表仙家的底蘊要高過尋常仙家的一頭,築基的機率也會因此多出一分。
傳言若是有人能夠將真氣積攢到百蟾地步,則突破築基,將會和天靈根、地靈根無異,有如吃飯喝水一般簡單。
方束此番有著靈藥傍身,目前又只差四蟾,自然是將念頭落在了那“百蟾真氣”之上。
他在心間暗道:“哪怕修不得百蟾,只需要能有個九十八、九十九蟾,根據書中所言,突破時只需備好充足的中品靈氣、坐擁地脈,突破的成功率便在九成之上!”
瞬間,他頓覺自家的築基之機,又進一步,已在手中。
特別是,如果此番能夠在血湖中獲得機緣,拔擢靈根,則百蟾真氣並非不可能!
忽地,就在這時。
方束心間一動,其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某一方向。
只見和他相隔百丈之外,那猩紅色的血湖表面,驟然泛起細密的漣漪,其無風生浪,一圈圈猩紅波紋無聲擴散,再不寂靜。
橫亙湖面上空的暗紅霧氣,也不再靜止,反倒如活物般在呼吸般,一收一縮,隱隱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之聲。
在湖面之下更有甚麼東西在上浮似的,壓得湖水凹陷,出現了一張張扭曲的鬼臉。
如此動靜,並非只有方束一人感應到。
所有圍在血湖四下的仙家們,全都是猛地抬頭,打量著血湖上空的變化,心間思緒翻滾。
這等景象,所代表的赫然是——血湖,已開!
果不其然。
小半日後,湖水蒸發,使得湖面上的霧氣愈發的猩紅。但血水下降間,湖面上開始出現了一處處礁石樣的落腳點,其星羅棋佈般的散在四下,能讓仙家們借力落腳。
於是乎,嗖嗖的。
一道道身影再不遲疑,紛紛就踩著那些礁石,大膽的便鑽入了猩紅霧氣中,其中便有爾家子弟、龍姑師徒等人。
方束在收功後,他從地下鑽出,見著實是無法在外瞭解血湖中的情況,也就落在人群身後,踩著湖面的那些礁石,一併鑽入了血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