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束在洞府中,再三地思忖著自己的一應準備,確認自己再無遺漏,只需要等待宗門相召,便可趕赴秘境當中。
“不過,在此之前,倒是還有一事需要做。”
他目光變換,當即起身,收拾了一下自身的行頭,然後遁出了洞府,朝著蠱堂的所在直撲而去。
其所要做的事情,正是拜會自家的師父——龍姑仙家。
雖然自從上次回山後,龍姑仙家便對他不聞不問,都好似都忘記他了一般,且到現在秘境開啟的時間已經定下了,對方依舊沒有傳信來。
但方束卻是不會忘記,自家師父口上可是說過,需要他幫忙在秘境裡面採藥療傷。
往蠱堂趕的路上,他還在心間暗想:“也不知龍師此番,是否還會再賜予我一些保命之物。”
雖然他已經是擁有了三樣準築基法器,自忖連築基仙家都可以妨礙一二,但是寶物這等東西,誰也不會嫌多。
不多時。
方束抵達蠱堂,他再次瞥眼看了下蠱堂門口的影壁牆,發現牆上依舊是僅有石頭雕刻,並無從前那尊癩皮蛇的身影。
找人通報一聲後,當日傍晚時分,方束就得到了龍姑仙家的召見。
“弟子方束,拜見師父。”
他趨步入殿,納頭就朝著殿內那道枯瘦的身影大拜。
一陣陰冷的神識,當即從對方的身上升騰而起,落在了方束的體表,並將他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番,好在這股神識沒有強行的探入方束的體內。
乾澀的笑聲,從龍姑仙家的口中響起:
“不錯不錯,這一年來,你並未荒廢修行,不僅煉罡在身,真氣也是增長了不少。
以你這一手五行真罡,放在進入秘境的一眾煉氣仙家中,也不算是無名小卒了。”
方束聽見對方將自己的罡氣錯認為了五行真罡,他心頭微跳,連忙道:
“師父謬讚。若非師父的青睞,弟子何德何能,可以進入那水火密室中渡劫煉罡。”
大表一番忠心後,方束不再耽擱,連忙提及正事:
“敢問師父,此番須得弟子前往秘境深處中,採摘哪些藥物,可有地圖字樣相授?”
龍姑仙家沉默幾息,其雞爪般的手指伸出,袖口一揚,便有一方玉簡出現在了蠱殿內。
方束恭敬地接過此物,並將神識探入其中。
很快地,大大小小的藥物,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當中,其上所記的,都是廬山秘境曾經產出過的藥材。
且讓他精神振奮的是,玉簡內還附帶著一方關於廬山秘境的粗糙地圖。
有此地圖在手,等他進入了秘境內,便不算是兩眼一摸瞎了。
沒有細看,方束粗略掃視幾眼後,便向龍姑仙家拱手:“弟子此番定不負師父期待!”
孰知龍姑仙家聽見這話,口中卻是發出了輕笑:“辜不辜負的,用嘴說沒用。這玉簡中的千年靈藥,你能幫為師取來一株,便算是合格,若是能取來兩株,則是優秀,若是三株……為師保你一個築基之位。”
頓了頓,此女的語氣忽地就緩和了幾分:
“不過若是遇見了性命危機,你這小子也不用犯傻,保命為重,藥材甚麼的,都只是外物罷了。
可別讓為師替你收屍。”
這話讓方束訝然。
他當即就露出了一副感動的神態,納頭再拜:“弟子謹記!”
隨即,師徒兩人又言語了一番,龍姑仙家便從袖袍中取出了一方琥珀。
琥珀中封印著一隻蚊蟲,模樣看上去兇厲無比。
“此乃築基蠱蟲,已經是為師從一眾蠱蟲中所選的氣息最弱者。應是即便會犯秘境的忌諱,但也不至於招來天打雷劈。”對方交代道:“你若是遇見了難事,便以此對敵。不過用完後,就不要再想收回它,逃的越遠越好。”
扔給方束這尊琥珀後,龍姑仙家便興致缺缺的擺手,示意方束退下。
“謝師父賜寶!”
方束捏著這味築基蠱蟲,神識一觸,發現上面還附帶了一則簡要的驅蠱神念,能方便他使用。
他也就不再耽擱,持著這枚蠱蟲,面色振奮地離開了蠱殿。
而等到方束離開。
那龍姑仙家卻依舊是站定在蠱殿內,且目光怔怔似的,望著方束所離去的方向。
嘶嘶!
一條身形巨大的蛇蟲,從她背後的陰影處爬出,探起了脖頸上那顆人頭。
那人頭開口:“師父只是賜下蠱蟲,並未在小師弟體內種蠱,可是改了主意?”
龍姑仙家聞言,她的精神當即收斂,面無表情道:“本道行事,何須那般陰私。”
蛇蟲的人頭也望向蠱殿的大門,沉默幾息後,低聲道:
“這般說來,師父已經是下定決心,真要親自往那廬山秘境中走一遭?”
龍姑仙家神色略微變化,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如此回答,讓那人頭長蛇的面色異樣,語氣還不由得帶了幾分憂慮:
“築基仙家若是要進入廬山秘境,必須將修為壓制在築基以下。否則一旦暴露,便必會招來秘境的壓制、針對……此事,還望師父慎重考慮!”
龍姑仙家平靜的道:
“壓制修為罷了。本道的築基修為,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,煉氣時期尚且不懼同僚,如今又有何懼。”
她的目光還轉動,看向了身旁的人頭長蛇,淡淡道:
“再說了,為師的身旁,不是還有你來掠陣護法麼。”
聽見這話,人頭長蛇再不多說甚麼,它只是將頭顱伏下,靠在了龍姑仙家的手掌之下。
一人半蛇,便如此安靜的站在蠱殿內,一時無言。
只是郝君良不曉得的是,龍姑仙家此刻回想著方束的模樣,心間正在喃喃自語:“六慾陰煞法、五帝真罡……只是看了那冊子一遍,竟然就將之記憶在心,且參悟了幾番。”
一時間,絲絲嫉妒之意,在此女的心胸間升騰而起:
“真沒想到,我龍姑居然能收到一個仙才到手,竟真有人能以那方古法為參照,修出個成果,且根基如此紮實!”
正如方束當初所疑惑的,他手中的七情六慾道功法,著實是和廟內的凝煞法、煉罡法相匹配,壓根不像是隻是巧合。
這是因為,當初龍姑仙家見他時,是故意的將法訣原本拿出來,給他看的。
而這套功法,乃是龍姑仙家在築基後,以築基仙家的見解,又根據自己過往修行中的遺憾,花費偌大心力才梳理出的一套煉氣路線。
按她所設想的,若自己當年能依據此法而行,定能打下比現如今更加堅實的根基,築基絕對不會是上限,而是能直追結丹!
只是迄今為止,龍姑仙家自身的根基已成,過去門下的弟子中,也尚無一人能夠將此法完整地修行在身,能修得半部便已經算是不錯。
結果她萬萬沒有想到,自己只是當時心念一動,拿出了功法原本,方束就自行根據七情六慾道的功法,糅合五臟廟的功法,參悟出了煉罡道路。
隱隱間,方束所參悟的,比她龍姑所編纂的還要適合其自身。
思緒湧動間,龍姑仙家的麵皮不由得就扯動,一時似笑非笑:
“當真是個,良才美玉也。”
只見有兩種神色,正在她眼中掙扎纏繞,使得她的表情一時顯得有幾分猙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