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方束還在靈室之中磨蹭,為自家的安危占卜時,其他靈室中,已經有許多弟子走出。
彼輩的面色多是振奮,個個腳步雀躍的朝著土蛟外面走去。
聚攏在土蛟的軀殼之外後,眾人發現並無離開此地的去路,便匯聚在了那土蛟的首級之下,等待著那白鶴仙家動身,再度將眾人引匯出去。
逗留間,這些弟子們因為服用過地元丹的緣故,各自身上的氣機浮動,且心神喜悅間,罡氣縈繞,直接便顯露在外,吸引了各自的注意。
而其中最為引人注意的,便是站在人群最前的一男一女。
這兩人身上的氣息凜冽至極,都讓四周的人等望之則心神輕顫。
如此氣象將那土蛟頭顱上的白鶴仙家,也是吸引到了。
對方低頭看來,口中發出聲音:“上上等罡氣,不錯,廟內又得兩顆道種也。”
這話聲一落下,其餘人等紛紛是按捺不住,當即嗡嗡的出聲議論:“當真是上上等罡氣?”
“這可是築基種子,當真是了不得!”
還有人緊盯著那一男一女,口中驚奇:
“江兄身上的罡氣色澤純白,不可直視,應是廟內煉罡法中記載的五帝真罡。但爾道友身上的罡氣,怎的看起來有幾分陌生?”
現場有人直接就高呼:“爾道友,你所煉的罡氣是甚,可否讓大傢伙開開眼?”
爾姓女子聞言,面上泛起客氣的笑容。
她環顧著眾人,稽首道:“諸位道友火眼,爾某所煉罡氣,的確並非是廟內功法言的罡氣,乃是爾某得了家中老祖的庇佑,老祖特意根據爾某的體質,自山外購買而來的一味真罡。”
如此說道了一番,爾姓女子便不再言語了。
現場的人群中,有人點頭稱讚:“貴族不愧是廟內的一方大族,果真是底蘊深厚。想來如今有了爾道友,貴族翌日又能得一築基地仙也。”
還有人的目光閃爍,彼輩雖沒有作聲,但是暗地裡是相互間傳音:
“哼!神氣個甚,連罡氣名字都不敢透露,指不定成色和來歷,都大有問題呢。”
“此女倒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。爾家那老東西本來是快死了,所以就想要培養她,結果又沒死成。
但那老東西不僅沒有收走對此女的器重,反而還將她看作是了一顆福星,更加的器重培養……著實是讓人羨煞。”
現場議論紛紛。
白鶴仙家並沒有理會眾人,它站在土蛟首級上,望了眼腳下的蛟軀,當即傳音呼喝:“時辰不早,剩下的人等,也都出來罷。”
這話聲一響起,整個土蛟的軀體都是震動。
隨即沒有過多久,便有一道道身影從土蛟的軀體內鑽出,方束就身處其間。
當所有閉關的弟子都走出後,其人數比方束閉關前所見的要多上不少。應是混雜了那些先入靈室的戰功弟子們。
眾人聚攏在土蛟跟前,大致也因此分作成了兩派。
一派以留守山中,屢立戰功的弟子為主;一派以戰前下山,戰後歸山的弟子為主。
且這兩派弟子,恰好就分別是以那最前頭的爾姓女子、江姓男子為主。
方束混在人群中,他也一眼就認出了那兩人身上的罡氣品質:
“上上等真罡!果然,廟內的人傑不少……”
這兩人,他恰好還都認識。
女子赫然就是他曾經的相好——爾代媛。
時隔數年,兩人終於是再次見面。
男子則是當年和方束同一批晉升了內門的江臨風,傳言此人乃是廟內三都的後裔,跟腳頗為不俗。
雖然和這兩人都是相識,且關係不淺,但方束並沒有想要上前相認,或是寒暄的念頭。
他低調的站在人群中,目中也無豔羨之色。
雖然方束自覺他較為低調了,但當爾代媛和那江臨風,兩人目光掃過在場的弟子,先後都瞧見了他,且頷首同他打了個招呼後,他也就顯得不那麼低調了。
特別是爾代媛此女,她還主動的對方束面露輕笑。
如此舉動,讓方束吸引了一些人等的注意。
彼輩的目光在方束身上一瞧,立刻發覺方束身上的罡氣質地,也是不差。
“五行真罡!”、“這位道友的根基,看起來也不差啊。”
人群間的那金家子弟,對方眼睛一亮,當即就面色熟稔的走上前來,朝著方束拱手見禮:
“恭喜方道友!道友如今煉得了五行真罡,此罡乃是廟內上等之罡,只差了那五帝真罡一頭,道友今後亦是築基有望也。”
花花轎子人人抬,方束也是含笑回禮:“金兄的氣度不凡,想來也是煉得了真罡,仙途遠大!”
隨後又有幾人面上帶笑的走過來,開始和方束、金多寶兩人寒暄。
不多時,那白鶴仙家張開了翅膀,從土蛟的首級上滑行而下,落在了人群中央。
它凝視著眾人,一股神識威壓當即發出,讓眾人頓時就停止了竊竊私語,且面色都是露出驚疑,不知道這白鶴仙家是要作甚,可是想要敲打眾人一番?
“倒也是奇怪,是某記錯了麼,依稀感覺像是有三味上上罡氣誕生來著……”白鶴仙家的目中露出疑惑。
它頗是想要抓住面前的這些小傢伙們,一個接一個的篩查,看究竟是自己當初感應錯了,還是有小傢伙藏著掖著。
不過一想到這些小傢伙們要麼有背景、要麼有戰功,指不定日後就會成為它的半個主人,它也就按住瞭如此念頭。
收斂了神識,白鶴仙家一語不發的,就朝著冰湖之外飛去。
一條冰道出現在白池的表面,閉關結束的弟子,迅速就朝著池子外奔去。
等到眾人離開了白池,他們目中一晃,澄淨的高天之景再度出現,而其背後,則是恢復成了空蕩蕩的白池,再不見那尊巨大土蛟的軀體。
眾人散在山巔,也沒有再瞧見那白鶴的身影。
他們只是聽見了一道鶴唳聲,其聲清冽,似在告訴他們,各回各家,各找各師,隨即緩緩消散。“多謝仙師護法!”
一眾弟子們稽首相拜,隨即他們在山巔上磨蹭了許久,這才分作成了數團,先後下山。
其中,方束在下山時,還得到了爾代媛的暗地傳音,對方約他七日後在山中小聚。方束不動聲色的應下,隨即就跟著金多寶其人,下山直奔金家的堂口。
一番酒宴開啟,方束落座其中,推杯舉盞間,頓時就結識了不少廟內的新面孔。
他還從金多寶等人的口中得知,除去他們這批新晉的煉罡弟子之外,廟內還有不少老早就煉罡在身的弟子。
彼輩當中,也有人煉罡上上。
粗略數來,目前的五臟廟內現存的煉罡上上,可喚作“築基種子”的人,應是至少達到了一掌之數。
而其中,赫然是又有方束的一個熟人。
對方便是他久聞其名,但一直未見其人的龍姑座下大弟子,他之大師姐。
至於另外兩個築基種子,當中有一個,也是他曾經打過一番交道。
對方名叫宗晴雪,乃是方束當年參加五臟廟春闈時,負責主持牯嶺鎮春闈的下山弟子。
方束還記得,對方擅使劍術,出手凌厲,曾在鎮中陣斬了枯骨觀弟子的一臂。
酒宴間,當他詢問關於此女的訊息時,那金多寶嘖嘖稱奇的道:
“此女可了不得,據傳當年她本是能夠拜入內門的,但是卻得罪了廟內某族的麒麟兒,便被對方算計,以至於落選。
結果如今在大戰中,此女硬是靠著一手飛劍,殺得個內門弟子的身份,且如今已經是道行攢滿,煉氣大成,距離築基只差半步之遙而已。”
言語間,現場還有人大著舌頭,呼喝道:“姓宗的此女可不好惹,諸位今後都避讓著點。”
“對對,話說當年得罪了她的那仙族,如今的日子可是不好受。甚至有傳言,對方家中的築基老祖之所以隕落,疑似和此女脫不了干係……”
金多寶聽見這話,連忙放下酒杯,打岔道:“喝多了喝多了,道友慎言、慎言!”
方束舉著酒杯,將席間眾人的議論,全都不動聲色地收入了耳中。
只是一方五臟廟,現存的築基種子就至少有五尊,若是再算上廬山的其他四宗,能夠被譽為築基種子的煉氣仙家,少說也有二十之數了。
得知了這點,方束心間雖然一凜,知曉自己落在其中只是爾爾,算不得有多麼了得。
但是他毫無氣餒之意,反而在心間暗道:“這些人等,應當便是半年後的秘境之行中,最為棘手的競爭對手了。不知彼輩的真實成色,會是如何……”
與此同時。
當方束等人正在歡飲達旦時,他們這批弟子出關的訊息,已經是透過各種各樣的渠道,出現在了不少人等的案頭。
五臟廟內的某些人等的反應,且先不論。
在廬山地界內的其他四宗,一眾仙家們得知了此事後,態度都頗是異樣:
“又有兩個煉罡上上的築基種子,看來這五臟廟的煉罡法,當真是頗有獨到之處。”
“嘖!五臟廟既然又有這多的芝蘭玉樹出現,本觀豈能沒個表示。速請老算師來……”
於是乎。
當方束等人的酒宴尚未結束,他們竟然就收到了廟內有弟子遇襲的訊息。
且恰好不過的,那遇襲的弟子們,就是以眾人席間主要議論的爾代媛、江臨風、宗晴雪等人為主。
這等訊息讓方束等人是面面相覷,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,或者有人傳來了假訊息。
直到又有築基地仙叛逃的訊息傳來,且眾人腰間的身份牌子一個接一個的顫動,他們方才面色譁然,曉得此事應當並非假傳。
酒宴上的眾人頓時再無興致。
面色變換一番後,當即就有人掐動了法術,覆護周身,更有人推開按桌,霍然起身,在朝著眾人拱手,腳步匆匆地就離席而去。
方束落在其中,他勉強的和那金多寶寒暄幾句,確定廟內的紛亂已停,便也是混雜在人群中,速速離開了金家。
返回洞府之後,方束便是足不出戶,老老實實的貓著。
因為爾代媛遇襲的事情,他和對方約定好的私下小聚,自然也是不了了之。
甚至一時間,他還得慶幸,好在他還沒有和爾代媛相聚。
否則的話,對方如今遭遇了襲擊,指不定那爾家老祖就會將嫌隙落在他方束身上,平白的帶來不少麻煩。
半月後,當房鹿師姐親自給他傳信,告知了廟內近來的動靜,方束這才微鬆一口氣。
根據訊息,此番的遇襲雖然有築基仙家出手,但是好在對方是在廟內動手,施展不了太多的手段,且遇襲者,要麼身家不凡,要麼手段不差,各個都是自有底牌,並無一人殞命。
就連重傷的,也是僅有方束那名義上的大師姐一人而已。
傳言此女因為沒有築基師長及時援手的緣故,罡氣當場被破,身子都糜爛了大半。
這等傷勢還惹得廟內將襲擊者的嫌疑,給落在了龍姑仙家的身上,差點就要對龍姑一脈來個徹頭徹尾的調查。
好在廟內尚未徹查龍姑一脈時,龍姑仙家就已經是擺脫了嫌隙。
而其原因,竟然是方束那便宜的大師姐親自作證,對方甦醒後,直言絕非是龍姑仙家出手,出手者另有其人,並給出了相應的線索。
於是五臟廟根據大師姐的線索,不到半月,就將廟內和外宗暗通款曲的人等,幾乎是一網打盡,徹底蕩清。
部分沾染了嫌疑,但是不好處理的仙家,也都是被削減了權柄,甚至是被禁足洞府。
如此事情,頗是在五臟廟內造成了一番動盪,整得人心惶惶的。
好在這些事情,暫時不與方束相干,他在瞭解這些後,一連發出數封書信,然後便是埋頭洞府,一心苦修。
距離廬山秘境之行只剩半年,外宗的此舉,明顯是想要打亂五臟廟的安排。
越是如此,方束便越是要抓住這點時間,儘量的增加法力、提升手段,好為這番大機緣做好萬全的準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