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也拎著兩杯冰可樂,回到了正在排隊的宮野志保身旁。
她今天戴著一副圓框的無度數眼鏡,茶色的長髮紮成了高馬尾,穿著黑色短袖配牛仔短褲,腳上是一雙輕便的運動鞋,露出一截白色棉襪,手裡捏著一份遊玩手冊,眉頭微蹙。
注意到悠也回來,她抬眸看了眼,又繼續低頭看手冊,開口道:“下一個專案,我查了排隊時間···”
“要多久?”悠也自己喝一杯,另一杯貼了貼宮野志保的臉頰。
冰的她倒吸一口涼氣,一把搶過冰可樂,翻著可愛的白眼罵道:“幼稚!”
罵完用力的吸了一口,又狠狠將吸管咬彎,挑釁的朝悠也挑挑眉毛。
悠也假裝沒看懂她甚麼意思,自顧自的看著手機:“網上說這家遊樂園的鬼屋非常恐怖,排隊的人不多,我們應該不用等太久。”
宮野志保淡淡的哦了一聲,轉頭看了一眼:“到我們了。”
兩人隨著隊伍向前入座——正好在第二排,安全壓桿咔一聲鎖死。
宮野志保坐在右邊,雙手沒有抓著把手,而是端正的放在膝蓋上,雙眼盯著前方的軌道。
悠也偏頭看她,問:“第一次?”
“···不是。”
“怕了?”
“怎麼可能。”
悠也瞄了一眼她的雙手:“那你為甚麼坐的這麼端正?”
宮野志保斜睨他一眼:“你好煩!”
低頭掃了一眼,嘴角微揚:“你手心出汗了。”
悠也下意識低頭,卻發現掌心根本沒有出汗。
宮野志保笑,悠也知道自己被耍了,不由瞪了她一眼。
剛想說甚麼,過山車動了,慢慢向上爬坡,越往上越慢,就好像便秘一樣。
齒輪咬合的聲音像老式收音機調頻,有些刺耳,讓人心跳不由加速起來。
悠也忍不住想,遊樂園是不是故意不給車輪加足夠的潤滑油,這樣就能讓遊客更加緊張?
不知道過了多久,終於到頂了。
悠也忍不住側頭看向宮野志保,後者雙眸微闔,睫毛微微顫抖,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因為緊張而捏成了小拳頭。
悠也剛想說些甚麼調笑一下她。
車猛地往下墜。
悠也下意識張開嘴想要尖叫,卻被風灌進嘴巴,硬生生把他的聲音壓了回去。
忽然感覺到右手一疼,悠也眯著眼睛低頭看去,發現右手被宮野志保死死抓住,那力道可不小,悠也感覺指甲都要嵌進肉裡了。
悠也沒動,任她攥著,心裡暗笑不已。
過山車在軌道上旋轉跳躍,螺旋昇天,直到最後車廂停穩,宮野志保才慢慢鬆開手。
悠也開口道:“你抓的太緊了。”
說著抬起手,上面幾道指甲的痕跡清晰可見。
宮野志保瞥了一眼,淡淡的說:“你沒掙開。”
“我以為你怕。”
“我以為你嚇傻了。”
悠也笑了,宮野志保沒笑,但耳朵已經通紅。
離開時,工作人員遞了一張紀念照過來。
照片上面,悠也張著嘴無聲尖叫著,宮野志保兩眼瞪得大大的,像被嚇到的貓咪一樣。
宮野志保羞惱:“扔掉!”
悠也不從,直接將照片塞進口袋裡:“不扔,難得看到你這麼失態的樣子,可得好好留著紀念。”
宮野志保氣急,早知道就不坐過山車了。
本來以為沒甚麼大不了的,真上車以後,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作為在陸地上生存的物種,在高空那種失重的情況下,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,哪怕她平時再清冷,也會控制不住的失態。
這就算了,人之常情。
沒想到遊樂園還提供紀念照的服務,更糟糕的是,照片被悠也搶走“珍藏”起來了!
“扔掉啊!”
“我不!”
兩人你追我趕,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鬼屋的入口。
果然沒有人在排隊。
牌子上寫著“亡靈列車·恐怖密室·七重輪迴”,看上去確實很恐怖,悠也卻覺得有些花裡胡哨——因為最恐怖的,往往最樸實無華。
這種修飾很多的,反而沒甚麼意思。
但來都來了。
悠也轉頭,入口蹲著一個穿破西裝、戴著骷髏面具的工作人員,手裡舉著一張熒光牌:膽小勿入,情侶可享八折。
還有優惠,悠也挑了挑眉毛,拉著宮野志保上前。
“兩個人,”他指了指牌子,“有折扣?”
工作人員上下打量了一下:“情侶?”
“是的。”悠也點頭。
工作人員點頭,低頭,在熒光牌後面翻了兩下,拿出一張寫著數字8的卡片遞過來,叮囑道:“進去後,別回頭,別碰牆,別喊救命。”
“哦。”悠也隨口應了一聲。
這種話基本都是場面話,真要被嚇到了,誰能顧得上那麼多?叮囑再多也沒用。
嚇不到的人,叮囑同樣沒意義。
兩人邁步進屋。
一進去就一個走廊,頭頂兩盞昏黃的老舊燈泡,正在毫無規律的閃爍著。
空氣裡帶著淡淡的鐵鏽味,混著潮溼木板的腐氣。
遠處傳來鎖鏈拖拽的聲音,還有女人低低的啜泣聲,斷斷續續,像是從牆壁裡滲透出來的一般。
宮野志保環顧一番,語氣平淡的說:“有點意思。”
悠也側頭,不害怕?他又低頭看了眼自己掌心,那隻柔若無骨,涼涼的小手已經開始浸出汗水——差點就信了。
“走。”悠也嘴角微微勾起,拉著宮野志保向前。
後者半推半就,有些侷促的緊跟著,時不時就忽然看一眼旁邊,好像那裡會忽然冒出甚麼東西來。
一路上無事發生,就在宮野志保剛剛鬆口氣的時候,拐角處,一隻手忽然從牆壁裡伸出來,輕輕的按在宮野志保的肩膀上。
“噫!”宮野志保嘴裡漏出一些聲音,整個人一下子僵在原地,兩眼瞪得老大。
正在往前走的悠也感覺被人拉住,他回頭一看,驚訝的張大了嘴巴:“澪,你···”
宮野志保淡淡的掃了他一眼,從悠也掌心將手抽出,抬起,淡定的拍掉按在肩膀上的手,然後對悠也說:“繼續往前吧。”
“哦。”悠也愣愣的點頭,剛想說甚麼,就看到宮野志保身子僵硬的邁動步伐,同手同腳的向前走去。
“噗嗤!”悠也沒忍住,聲音從抿緊的嘴唇裡漏出來了一點。
宮野志保回頭,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。
悠也直接笑出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