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嗎墨大哥?”沈慈聞言,急忙湊到他身邊,眼睛瞪得圓圓的,“誰拿走了啊?是君大哥他們嗎?”
墨澄略微沉吟,指尖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點,彷彿在依照某種古老的方位與氣息進行推算:“天諾城西方,水靈旺盛,紫氣隱隱匯聚之處,的確是是君家在太初界的一處重要據點。”
他語氣中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:
“只是……據我所知,君家少主君棲野雖戰力強悍,天賦卓絕,但若與夜冥霜正面相爭……”
“應當,還差了些火候。”
他是如何……從夜冥霜手中,奪得這天梯法則的?
這並非輕視君棲野,而是對噬心尊者那深不可測,且行事毫無顧忌的實力的客觀認知。
“老夜?”沈慈眨了眨眼,臉上露出些許困惑,“他還會去湊這種爭奪寶物的熱鬧嗎?”
蕭烈猛吸了一大口奶茶,含糊不清地問:“他,他為甚麼,不會去啊?”
沈慈聳聳肩,笑道:“他啊,平時除了發呆和靜坐,最大的愛好就是……嗯,你知道的,很少對甚麼東西表現出特別強烈的興趣。”
見她談起夜冥霜時語氣熟稔自然,墨澄素紗下的眸光微微閃動。
他暫且壓下心中那份揮之不去的怪異感,繼續解釋道:“具體緣由我亦不知,但據我所獲訊息與方才推算,他確實身在隕星秘境之中。”
“嗷嗷~”沈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墨澄接著為她梳理線索:“君家、江家,以及凌意綿的落英宗,在太初界皆有固定據點,待他們從秘境出來,你便可循址前去尋人。”
他話鋒一轉,回到眼下最關鍵的問題:“只是這浮生泉……”
“墨大哥放心!”沈慈眼睛一亮,打斷了他的話,她迅速從納戒裡抱出那隻依舊氣鼓鼓的尋寶飛兔,獻寶似的捧到墨澄面前,“有了這個小傢伙,咱們找浮生泉就容易多啦!”
說著,她順手從桌上拿了幾片嫩綠的靈菜葉子,遞到小兔子嘴邊。
那兔子原本還扭著頭,一副莫挨老子的高傲模樣,卻在菜葉觸碰到鼻尖的瞬間,鼻翼翕動,猛地轉回頭,啊嗚一口吞下。
下一秒,它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唰地亮了!整隻兔子瞬間精神抖擻,興奮地繞著沈慈的手腕飛了起來,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手指,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倔強。
看來,是被這靈氣充沛,鮮嫩可口的賄賂徹底收買了。
……
這天,是君家設宴,廣邀太初修士同慶的日子,不僅宴席盛大,更為轟動的是,那新得的天梯法則,竟被君家堂而皇之地安置在了府邸大門前的廣場上,敞開歡迎所有修士前來嘗試登梯。
訊息一出,四方雲動,此刻的君家府邸外,早已是人山人海,喧聲震天。
沈慈和墨澄一行人也擠在人群中,沈慈踮著腳,在攢動的人頭和沖天寶氣中左顧右盼,眉頭卻越皺越緊:
“奇怪了,墨大哥,君家這麼大喜的日子,怎麼從頭到尾,都沒見君大哥出來露個面?他可是少主欸。”
墨澄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自己與洶湧人群之間,聞言,平靜地解釋道:“早些年便曾聽聞,君家少主君棲野,性子孤高,不喜熱鬧,更不樂意見外客,這般場合,他避而不出,倒也符合傳聞。”
“啊?”
沈慈聞言懷疑自己聽錯了,抬手揉了揉耳朵:“他?君棲野?”
“孤高???”
見她這副模樣,墨澄沒忍住唇角輕揚
“這……君家這麼大,庭院深深,我上哪兒找他去啊……”
沈慈有些犯愁,她可沒忘,自己還答應了蕭烈和大花,晚上要回去給他們做好吃的呢,不能耽擱太久。
墨澄感知到她的急切,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依舊平靜:“他或許就在這府邸深處的某座院落裡靜修,但我們是外人,只怕……不好輕易踏入。”
沈慈聞言,眼珠一轉,忽然叉腰,臉上露出一抹狡黠又篤定的笑容:“嘿!俺有辦法!”
院內,棲雲閣。
與門外的喧囂鼎沸截然不同,此處靜謐得彷彿另一個世界。
君棲野一襲淡青色常服,正揹著手,臨窗而立,窗外,是一片開得正盛的桃花林,灼灼其華,粉紅似雲。
這片桃林是他三年前親自囑咐人栽種的,為此,君家上下都覺得有些奇怪,這位向來喜好清雅,追求極致風雅的少主,何時轉了性子,偏愛起這般濃烈爛漫的桃花了?
連君棲野自己也時常想不明白。
他只是覺得,每當心中空茫,思緒煩亂時,看到這一片鋪天蓋地的粉紅熾烈,便能感到一種莫名的,從心底深處漫上來的……舒心與寧靜。
“少主。”
身後傳來侍從恭敬而小心翼翼的嗓音,一名青衣侍從將一盤精緻玲瓏,靈氣盎然的糕點輕輕放在窗邊的檀木小几上,隨後垂手而立,臉上帶著明顯的糾結之色。
他躊躇片刻,還是硬著頭皮低聲道:“那個……少主,家主方才又派人來傳話了……說今日夜宴,各方道友齊聚,您……您好歹得露個面,不然,外頭怕是要傳咱們君家怠慢賓客了。”
君棲野聞言,並未轉身,只是望著窗外的桃花,從鼻間發出一聲不屑與厭倦的嗤笑。
“天梯法則,”他聲音清越,卻透著疏離與淡漠,“我已經帶回來了,還要我如何?”
他微微側首,光影勾勒出他俊美卻沒甚麼表情的側臉輪廓:“去和那些不相干的人,虛與委蛇,推杯換盞嗎?”
“無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侍從見他拒絕地這般不委婉,一時僵在原地,去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正當氣氛凝滯的片刻——
“嘎吱!”
一聲突兀的,清脆的樹枝斷裂聲,從窗外傳來!
君棲野眉心一蹙,幾乎是瞬間便轉過頭,凌厲的目光如電般射向聲源,同時垂眸向下望去。
只見窗外那棵開得最盛的桃樹上,一個身著灼灼紅衣的身影,正利落地從一根不細的枝椏上輕盈躍下!她的動作帶起一陣疾風,捲起漫天粉白的花瓣,紛紛揚揚,如同下了一場花雨。
就在她雙腳即將落地的瞬間,彷彿心有所感,她猛地抬起頭,朝著窗內望來。
四目相對。
窗內的君棲野,青衣臨風,面容冷俊,眉頭微蹙。
窗外的少女,紅衣似火,髮梢與肩頭還沾著幾片桃花,仰著臉,一雙清澈靈動的眼眸在紛飛的花瓣後,亮得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