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慈看著他這副自責到彷彿天塌下來的模樣，心裡又暖又酸，卻故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打破了沉重的氛圍。
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，語氣輕鬆明快，帶著安撫：“當然沒事啦！墨大哥你看我，現在不是活蹦亂跳的嘛？師尊他老人家手段可厲害了，把我養得白白胖胖，吃嘛嘛香！”
一旁的大花默默地看了她一眼，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食物，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見墨澄和蕭烈仍是滿臉寫著不信與擔憂，沈慈無奈，只好繼續哄道：“哎喲，我的好墨大哥，好蕭大哥~我真的真的沒事啦！你們想啊，我要是真有事，哪還有力氣一路突破到化神，又千辛萬苦跑到這太初界來找你們呀？”
她站起身，原地輕盈地轉了個圈，紅衣飛揚，笑容燦爛：“看！是不是好得很？”
墨澄沉默了好半晌。
最終，他才一字一句地開口，
“以後……不可如此。”
他頓了頓，
“哪怕是為了我，也不行。”
沈慈聞言，卻只是溫柔地笑了笑，搖搖頭：“可是墨大哥，你當初不也是為了我，才去冒險尋那蜃樓珠的嗎？”
提起蜃樓珠三個字，墨澄的動作一頓。
他彷彿被這個詞觸動了記憶深處的某個機關，緩緩抬起了另一隻手，掌心微攤，靈力流轉之間，一顆光華內斂、卻隱隱有夢幻般七彩流暈縈繞的寶珠，憑空緩緩浮現，懸浮於他掌心之上。
珠子出現的瞬間，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，光線變得迷離。
“欸？”沈慈看著那顆珠子，疑惑地眨了眨眼。
墨澄的聲音依舊平淡，卻解答了她的疑惑：“蜃樓珠，是這個嗎？”
“我去！”大花眼睛瞪得溜圓，“原來你當初真的拿到手了啊！我們還以為……還以為……”
她還以為，當年墨澄是奪珠失敗，才遭了暗算。
蕭烈也忘了抹眼淚，吸了吸鼻子，呆呆地看著那顆流光溢彩的珠子，憨憨地評價道：“好，好看……”
墨澄微微偏頭，彷彿在回憶：“那時……我從仙居原醒過來，就發現自己身上的溯雪鏈和那塊千年玄鐵都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這顆莫名其妙出現在我懷裡的珠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我雖不記得它從何而來，但是……”
他把蜃樓珠遞給沈慈，“給你。”
沈慈眼睛驟然一亮，如同盛滿了星光，她本能地伸出手，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珠子的前一刻，硬生生停住了。
隨即，她笑著搖了搖頭，將那珠子輕輕推回墨澄的方向：“墨大哥，這珠子我現在大概用不上啦，這可是你千辛萬苦找回來的，你收著。”
她說著，俏皮地眨了眨眼，抬手晃了晃自己玄色玄劍上繫著的那枚不起眼，卻溫潤瑩白的劍穗：“而且，噹噹噹！你看，我有明夜珠！”
那枚掛著明夜珠的劍穗，在月光下流轉著柔和靜謐的光暈，雖不如蜃樓珠璀璨奪目，卻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墨澄聞言，有些失望地將蜃樓珠收了回去，卻並未糾結於此，他更關心的，顯然是沈慈話語中透露的其他資訊。
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，“你方才說，你還要找誰？”
沈慈掰著手指頭，眼睛亮亮地數起來：“還有君棲野和江晏哥哥，凌意綿姐姐……呃，還有……老夜。”
她頓了頓，才小心翼翼地吐出那個在太初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：“夜冥霜。”
墨澄的眉心，幾乎是瞬間便蹙了起來，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似乎冷了一分：“夜冥霜？？噬心尊者？”
一旁的蕭烈看到墨澄這副與自己當初如出一轍的震驚反應，竟憨憨地笑了起來，拍了拍胸口，一副找到知音的樣子：“看，看你也是這個反應，我，我就放心了，嘿嘿。”
沈慈見狀，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，連忙解釋道：“那個……墨大哥，我知道老夜在你們這名聲不太好，聽起來怪嚇人的，不過你相信我，他絕不是外界傳的那種十惡不赦的惡人！”
她努力組織著語言：“他雖然……是有點怪癖，喜歡掏人心臟，但他真的只掏那些罪大惡極，死不足惜的壞人的心臟！他有一套自己的，呃……評判標準。”
見墨澄沉默不語，沈慈急了，上前一步，語氣無比認真：“墨大哥，你們六個人在下界，朝夕相處了三百多年！那份情誼，比阿慈和你們相處的時間還要長久，還要深厚！是真的！”
墨澄那張素來平靜無波的臉上，頭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一言難盡的複雜神情，他微微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些甚麼，最終卻甚麼聲音也沒發出來。
因為他實在無法想象——自己與那位傳說中喜怒無常，剜心取樂的噬心尊者夜冥霜……情誼深厚的樣子。
那畫面過於詭異，超出了他目前貧瘠的想象力。
沈慈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忍不住笑了起來，又添了一把火：“墨大哥你可別不信呀！在下界的時候，你們倆經常一起論道，切磋，下棋，還……嗯，同吃同住過哦。”
墨澄：“……”
他默默閉上了眼睛，素紗下的面容似乎更冷硬了幾分，一副我不聽，我不想的模樣。
旁邊的蕭烈也猛地打了個激靈，憨厚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，結結巴巴地重複：“我……我……和，和他們……同吃同住？？天，天爺啊……”
這衝擊，不比知道自己跟魔頭是好友來得小。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！”
大花看著這兩人一個閉目拒絕、一個驚悚結巴的吃了蠟燭般的模樣，終於沒忍住，拍著桌子爆發出笑聲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
這頓火鍋，吃得可真是太精彩了。
沈慈也沒忍住嘴角微彎，她輕輕咳了幾聲，“蕭大哥墨大哥，你們別這樣，等找到浮生泉喚醒夢華珠，你們就都能想起來啦！”
“他們幾個，”墨澄緩緩開口，聲音已恢復平靜，帶著一種洞悉事態般的淡然，“此刻應該還在隕星秘境之中。”
他微微側首，彷彿在感知或推演著甚麼，片刻後，補充道：“看來……天梯法則，已經有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