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翠白了弟弟一眼,沒好氣地一邊擦桌子一邊說。
“就你?還送錢?你不從家裡往外扒拉東西我就謝天謝地了!少在這兒糊弄我,趕緊回家去,別又纏著你姐夫給你辦那些不三不四的事兒。”
她現在看見趙得柱就覺得煩。
“哎呀,我的好二姐,你這可就冤枉死我了!”
趙得柱嬉皮笑臉地擠進門,眼睛滴溜溜地在屋裡掃,尋找王主任的身影。
“我這回可是正兒八經給姐夫介紹朋友,人家是帶著真金白銀的誠意來的!”
這時,王主任端著茶杯從裡屋踱步出來,顯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。
他穿著汗衫,微微發福的肚子挺著,臉上帶著一家之主慣有的淡漠表情。
“得柱來了?又有甚麼事?”
王主任語氣平淡,吹了吹茶杯裡的浮沫。
“姐夫!大好事!”
趙得柱立刻湊上前,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,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。
“今天供銷社來了個外地佬,叫賀建設,一看就是個想找門路的土財主,手裡闊綽得很!”
“哦?”
王主任眼皮抬了抬,沒甚麼太大反應。
這種想攀關係的外地人他見得多了。
趙得柱見姐夫興趣不大,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那包賀淵塞給他的煙,熟練地抖出裡面夾著的各種票據,獻寶似的遞到王主任眼前。
“姐夫您瞧瞧!這可不是空口白話!一上來就這個!說是見面禮,就想請您吃個飯,認識認識,指點指點迷津。您看這誠意……”
王主任的目光落在那些票證上,眼神微微一動。
這些票在這小縣城裡確實算得上硬通貨,價值不菲。
他接過票,慢條斯理地翻看了一下,臉上的淡漠緩和了些。
“賀建設?甚麼來路?”
他語氣依舊謹慎。
“說是外地來的,想找點門路做點事,具體沒說,但出手大方,人也上道,今天在我那兒姿態放得特別低,一個勁兒誇您,說您是這個!”
趙得柱豎起大拇指。
“我看他就是想搭上您這條線,找個靠山。姐夫,這可是送上門的肥羊啊,不宰白不宰!”
王主任沉吟著,手指輕輕敲著茶杯。
他確實需要一些額外的收入來維持體面和打點上下,這種主動送上門的,而且透過小舅子這層關係,似乎風險可控。
趙得柱見狀,趕緊趁熱打鐵。
“姐夫,我都跟他說了,您見不見得看運氣和誠意。我看他那樣子,誠意肯定少不了!要不……就見見?”
“咱們聽聽他怎麼說?就在國營飯店,安全得很。”
王主任終於微微頷首:“你看著安排吧。找個僻靜點的包間。先看看人再說。”
“好嘞!包在我身上!”
趙得柱喜笑顏開,彷彿已經看到了後續的好處費。
一旁的趙小翠聽著,眉頭越皺越緊。
等王主任轉身放下茶杯時,她忍不住開口:“老王,這種人還是少沾惹為好。莫名其妙送這麼重的禮,能安甚麼好心?別是惹禍上身。”
王主任還沒說話,趙得柱先不樂意了。
“二姐!你這話說的!怎麼就叫惹禍了?人家是敬重姐夫的本事和地位!正常的人際交往嘛!姐夫在縣裡混,還能沒幾個朋友?”
“朋友?我看是狐朋狗友!你介紹的那些人有一個靠譜的嗎?”趙小翠瞪著弟弟。
王主任不耐煩地擺擺手,打斷了姐弟倆的爭執。
“行了行了,我心裡有數。不就是吃頓飯嗎?還能吃出甚麼事來?婦道人家,頭髮長見識短,懂甚麼?男人外面的事少插嘴。”
趙小翠被丈夫這句頭髮長見識短噎得滿臉通紅,又是委屈又是氣憤,把抹布往桌上一扔。
“行!我見識短!我不管了!你們愛怎樣怎樣!到時候出了事別怪我沒事先提醒!”說完,氣沖沖地轉身進了裡屋。
王主任毫不在意,反而對趙得柱吩咐道。
“具體時間地點定好了告訴我。機靈點,別到處嚷嚷。”
“放心吧姐夫!我辦事,您放心!”
趙得柱拍著胸脯保證,得意地瞥了一眼裡屋方向,覺得自己又一次在姐夫面前壓了姐姐一頭。
他卻沒看到,王主任在轉身時,眼裡閃過的一絲精明與算計。
王主任能坐到這個位置,絕非蠢人,他自然知道風險,但利益的誘惑更大。
他打定主意,見面時一定要好好摸摸這個賀建設的底。
第二天下午,趙得柱興沖沖地跑到賀淵所在的招待所,敲開了門。
“賀老弟!賀老弟!好訊息!”
趙得柱一進門就壓低聲音,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色和得意。
賀淵開啟門,臉上立刻換上殷切又帶著點忐忑的笑容。
“趙哥!您怎麼來了?快請進!是……王主任那邊有信兒了?”
他側身讓趙得柱進屋,動作間帶著恭敬。
紀書玉正坐在窗邊看書,見狀也放下書本站起身,對趙得柱禮貌地點點頭,扮演著一個安靜本分的妻子角色。
趙得柱進屋,也沒坐,就站在屋子中間,搓著手,一副立功了的模樣。
“可不嘛!我昨晚跟我姐夫好說歹說,把賀老弟你的誠意可是足足地傳達過去了!我姐夫本來是不輕易見外人的,架不住我這張臉啊,總算鬆口了!”
賀淵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和感激,緊緊握住趙得柱的手。
“哎呀!趙哥!真是太感謝您了!您可真是我的貴人!這事兒要是成了,我絕對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!”
說著,他又像是想起甚麼,趕緊從兜裡掏出另一包更好的煙,塞進趙得柱手裡。
“您辛苦,您辛苦!”
趙得柱捏著煙,心裡更是舒坦,覺得這賀建設真是越來越上道了。
“我姐夫答應明晚見一面,地點定在國營飯店二樓的小包間,那裡清靜。”
趙得柱壓低聲音:“時間就定在晚上七點。賀老弟,我可是把路給你鋪到這了,到時候見了面,你可得多上點心。”
“我姐夫喜歡實在人,但也最討厭別人跟他耍心眼。”
賀淵一聽這話,連連點頭:“那是那是,我這人最實誠了,您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