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書玉皺著眉仔細回想,還沒等她理出個頭緒,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。
趙強探進頭來,臉色有點古怪,欲言又止:“團長……審出來了點……情況。”
“說。”賀淵言簡意賅。
趙強嚥了口唾沫,硬著頭皮:“老錢撂了……他說……他說那把鑰匙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甚麼?別吞吞吐吐的!”
“他說鑰匙是……是林副交給他的!說只要拿到鑰匙和路線圖,就能保住命,還能拿一大筆錢!”
趙強一口氣說完,然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賀淵的臉色。
“誰?”
賀淵猛地抬頭,瞳孔瞬間收縮,像是沒聽清,或者說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。
“你說誰?!”
“林,林放,林副……”
趙強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辦公室裡一下子死寂。
林放?
是他那個一起參軍、一起摸爬滾打、戰場上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林放?
是那個平時笑呵呵、說他太拼讓他多休息、沒事就拉他喝酒的林放?
賀淵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,像是有口大鐘在耳邊狠狠撞了一下,震得他四肢百骸都發麻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,透不過氣來。
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撞到了身後的辦公桌。
紀書玉也被這訊息震得不輕,但她很快反應過來,擔憂地看向賀淵。
只見他眼神發直,愣愣地看著前方。
那是一種信仰崩塌後的空洞和茫然,之前的銳利和冷峻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剩下全然的不可置信。
“賀淵……”
紀書玉輕輕喚了他一聲。
賀淵像是沒聽見,他猛地轉過身,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牆壁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。
手背瞬間就紅了,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,只是死死咬著牙,肩膀微微顫抖著。
被最信任,最在乎的兄弟從背後捅刀子。
這種感覺比捱了一槍還難受百倍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像是潮水一樣將他淹沒。
賀淵一直以為自己在守護最重要的東西,結果最大的漏洞就在自己身邊。
“團長……”
趙強還想再說些甚麼,賀淵卻是抬抬手,讓他離開了。
紀書玉對著趙強輕輕搖搖頭,示意他先離開。
趙強當然知道,這種被自己兄弟背叛的事情,對於賀淵來說,是多重的打擊。
如果老錢要攀咬一個人,不會說的這麼具體,所以大機率,這件事,是真的。
接下來幾天,賀淵雖然強打著精神處理後續事宜。
控制林放、審訊、上報情況,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不對勁。
他變得沉默寡言,經常看著某個地方出神,眼神裡沒了光,像是被抽走了魂兒。
就連吃飯也只是機械地扒拉幾口,人眼看著就瘦了一圈,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顯得格外憔悴。
紀書玉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。
她知道這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傷,不是幾句安慰就能好的。
這天晚上,看著賀淵又對著窗外發呆,連她進來都沒察覺,紀書玉終於忍不住走了過去。
她輕輕把手放在賀淵的手臂上,聲音溫柔。
“賀淵,這裡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,審訊有專人負責。你……你這樣熬下去不行。”
賀淵沒甚麼反應,依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。
紀書玉頓了頓,聲音更軟了些。
“我跟你領導申請過了,給你批幾天假。我們出去走走吧,就我們兩個,離這兒遠遠的。”
“不去遠的地方,就去距離最近的縣城散散心,好不好?換換環境,也換換心情。”
賀淵緩緩轉過頭,看著紀書玉寫滿擔憂的眼睛。
他伸手抱住紀書玉,輕輕的應了一聲。
林放被單獨關押著,訊息層層上報,等待處理。
但在他被轉移走之前,他提出了一個請求,想單獨見賀淵一面。
賀淵本來不想見,背叛的傷口還在流血,看一眼都覺得刺痛。
但齊政委勸他:“去吧,聽聽他想說甚麼。就算是為了讓自己以後不留遺憾,徹底做個了斷。”
有心結就當場解開,省的今後想起來,還是覺得疼。
賀淵沉默了很久,最終還是去了關押林放的地方。
隔著一道鐵欄,短短几天,林放也像是變了個人。
往常的精氣神全沒了,眼窩深陷,滿臉胡茬。
兩人相對無言,空氣沉重得能壓垮人。
良久,林放先開了口,聲音乾澀沙啞:“老賀……對不起。”
賀淵沒應聲,只是用那雙沉寂的眼睛看著他,等著下文。
林放低下頭,雙手用力搓了把臉,再抬頭時,眼圈有點紅。
“我知道我說甚麼都像是狡辯……我不是衝你,更不是衝咱們這身衣裳……我……”
他哽了一下,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。
“他們抓了我娘和我妹妹……在老家。我爹去得早,是我娘一個人把我們兄妹拉扯大……那幫畜生!用她們的命逼我……”
林放的聲音帶上了壓抑的哭腔和憤怒:“他們說只要我配合這一次,拿到鑰匙,就放人,還會給一筆錢讓她們遠走高飛……否則……否則就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雙手死死攥著鐵欄,指節發白。
賀淵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沒想到是這個原因。
林放是出名的大孝子,對那個妹妹更是疼愛有加。
“你為甚麼不上報?為甚麼不告訴我?”
賀淵的聲音依舊乾澀,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。
如果林放說了,他們或許能一起想辦法……
“我不敢!老賀,我不敢賭啊!”
林放激動起來,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、
“他們說內部還有人,我只要漏出一點風聲,我娘和妹妹立馬沒命!我……我沒辦法……我只能……”
他癱軟下去,靠著牆,像個無助的孩子。
“我知道我錯了,錯得離譜……我對不起你的信任,對不起組織的培養……我林放懦弱,我不是個東西……可我……我當時真的沒路走了……”
賀淵看著眼前這個崩潰的男人,心情複雜到了極點。
憤怒失望、痛心之餘,竟然可悲地生出了一絲理解。
如果是書玉被人威脅……他不敢想自己會怎麼做。
但這依然不能成為背叛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