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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8章 第243章 吾皇歸來(一)

2026-04-27 作者:桑家靜

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那根冰糖葫蘆,指節泛白。

他想移開目光,卻發現自己做不到。

他想後退一步,卻發現自己有些……捨不得。

她就那樣漫不經心地看著他,等他回答。

那目光太近了。

近到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看穿了——那些藏著的、掖著的、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東西,全都被她一眼看盡。
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睫毛下垂。

“……信。”

他的聲音低微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和慌亂,輕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
她聞言,自然而然地笑了。

那笑容很輕,卻比煙花還要燦爛。

完顏青覺得自己的心跳,已經不是“快”可以形容的了。

那是……

【叮!好感度 3%,當前好感度96%。】

系統的聲音在席初初腦海中響起。

她注視著此刻耳根紅得快要滴血的少年。

他的眼睛很亮。

亮過夜空中所有的煙花。

“走吧。”

她收回了視線,轉過身便向著城樓下走去。

完顏青站在原地,望著她離去的背影,望著月光下那道月白色的大袖衫,望著那支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赤金步搖。

他低頭,看了看手中那串被她說是“能解百毒”的冰糖葫蘆。

然後,他咬了一口。

甜的。

他抿起嘴角,很剋制地笑了。

那笑容很輕,很淡,卻是他登上王位以來,第一個真心的笑。

城樓下,百姓們的歡呼聲還在繼續。

他站在那裡,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,忽然覺得——

也許,當上金王……並非一個錯誤的選擇。

——

大胤帝都,永安門。

春陽溫煦,萬里無雲。

官道兩側,禁軍甲冑鮮明,旌旗獵獵。

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內城深處,黑壓壓的人頭攢動,卻鴉雀無聲。

所有人都望著同一個方向。

遠處,一列車駕正緩緩駛來。

最先映入眼簾的,是車前那道策馬開道的身影。

黑衣、黑馬,腰間懸著一柄無鞘的軟劍。

虞臨淵端坐馬上,姿態閒散得像是在郊遊,可那雙漆黑的眼睛卻半闔著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。

風從原野上吹來,拂動他鬢角的碎髮,露出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。

輪廓精緻,唇色緋紅,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那笑意很淡,卻讓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人,只怕不好惹。

左側,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踏著碎步上前,與那黑衣男子並轡而行。

赫連錚端坐馬上,銀灰鎧甲映著秋陽,冷冽如極北冰原。

他的面容俊極,眉峰如刃,鼻樑似峰,薄唇微抿,周身都透著一股不染纖塵的貴氣。

最攝人的是那雙銀灰色的眼睛,清透如千年寒冰,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,目光掃過時,冷得讓人不敢靠近。

可當那輛馬車駛近,當那道緋紅的身影若隱若現時……

他抬眸。

冰層無聲裂開一道縫隙,有甚麼溫熱的東西從深處滲出來。

很淡,很短,轉瞬即逝,卻讓那雙眼睛一瞬間有了光。

那光裡,是他等了很久的人。

右側,一匹棗紅色的戰馬緊隨其後。

拓跋烈策馬立於一側,玄甲沉沉,如西荒深處一座移來的山。

他生得極高,眉骨鋒利如刀,顴骨線條硬朗,下頜方正,整個人都像是被風沙與戰火反覆鍛打出來的粗獷、野性,帶著草原獨有的蒼茫。

那雙眼睛極深極沉,掃過人群時,像荒原上巡視領地的狼,冷漠、疏離,萬物不縈於懷。

可當馬車駛過。

他握韁的手驟然收緊,骨節泛白。

目光追著那道緋紅的影子,一路從車簾跟到車窗,從車窗跟到車輪碾過的每一寸路面。

那目光彷彿將半生所有的沉默與想法,全壓在這一眼裡。

巫珩策馬走在最右側,玄色長袍隨風微動,袍角的暗紅蠱紋流轉如活物。

他臉上蒙了一層絞金軟紗,只露出一雙眼睛是幽深的墨綠,像南疆雨林深處不見天日的古潭,平靜,危險,讓人不敢直視。

馬車駛過。

他沒有抬頭,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偏一下,只是微微側過了臉,將半張面容隱入陰影裡。

風從車駕那邊吹過來,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,他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,終是沒忍住,掀起眼簾望去。

四匹戰馬,四道身影,四種截然不同的氣度。

可他們望著、心之所向的,卻是同一個方向。

馬車之後,還有一輛囚車。

囚車不大,鐵欄森森,裡面蜷縮著一個長髮披身的男子。

他的衣衫破爛,髮絲凌亂地垂落在臉側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
只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頜,和一雙死寂沉沉的眼睛。

裴燕洄。

曾經的金國總領大臣,曾經的大胤臥底,曾經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名字。

此刻,他只是蜷縮在那裡,像一具還沒有完全死去的屍體。

車隊在城門前停下。

車門開啟。

一雙纖纖玉手從簾內伸出,搭在車沿上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她探出身來。

月白色的長裙,緋紅的大袖衫,金線繡就的祥雲紋在陽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。

長髮挽成高髻,斜插一支赤金步搖,垂落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。

她抬起頭,望向那座巍峨的城門。

陽光落在她臉上。

輪廓精緻,眉目如畫,唇色緋紅,微微上揚。

瞳色極深,光線打落,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,眼尾微微上挑,帶著天然的嬌媚,但嬌媚深處卻是凜不容侵犯的高貴。

她站在那裡,望著這座她離開許久的都城,望著那些跪伏在地的臣民,望著城門內那道綿延至深處的紅毯。

風吹過,拂動她的衣袂。

她邁出第一步。

那一刻,所有人都跪了下去。

“陛下!”

“陛下,萬歲!!”

“陛下,萬萬歲!!!”

聲浪如潮,一浪高過一浪,從城門口一直湧向內城深處,湧向太廟,湧向皇宮,湧向這座都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
她沒有看那些跪伏的人,挑了挑眉,舉起手朝他們揮了揮,純算回應了。

“哇啊——陛下,吾皇陛下看到小民了,她朝小的招手了!”

“胡說,明明是看到我——”

“別擠,別擋到我了……”

“女帝陛下,小民願為您肝腦塗地,來年若選秀君小民定會排除萬難去參加的!!”

“我也去,我也要去伺候女皇陛下!”

“你們都去,那我也要去!”

可沒曾想這一下,百姓更激動,更瘋狂,更大聲了。

她揉了下耳朵,挪開目光,越過那些顫抖的身影,越過那些低垂的頭顱,越過那些熱烈迎接她歸來的臣民——

落在城門口那幾道身影上。

太上皇站在那裡,並不顯老的面容依舊是那樣俊美無儔,唯鬢角染了些許霜白。

他望著她,望著這個他曾經怒其自甘墮落的女兒,如今竟以這番傲世風光姿態回歸,其嘴唇顫抖著,彷彿是驕傲、心疼又欣喜感慨。

他身旁,立著一個身形修長清瘦的男子。

是她的鳳君蕭瑾。

他端著一國鳳君該有的儀態,雙手交疊於身前,姿態恭謹得挑不出半分錯處……除了那雙紅透了的眼睛。

那裡面有一種近乎破碎的歡喜,像一個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的人終於看見了光,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,怕一眨眼,光就滅了。

他就站在那片她許諾會回來的日光裡,一身緋紅禮服。

那是隻有大婚之日才穿的顏色,此刻卻被他穿在了迎接她凱旋的這一天。

那紅不是正赤,是稍沉一些的硃砂色,襯得他清雋的面容愈發白皙如蘭,眉目溫潤得像被春水洗過的玉。

他本該是這世間最不適合紅色的人,那樣清,那樣淡,像一幅水墨裡不該出現如此濃烈的筆觸。

可那襲緋紅衣袍穿在他身上,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。

像是雪地裡落了一瓣紅梅,像月光下燃了一盞孤燈,像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樹,只為在她歸來的這一刻,讓她遠遠地就能看見。

他就那樣站在那裡,望著她,眼底有千萬句話,卻一個字也沒有說。

風從她身後吹來,拂動她散落的長髮,拂動他緋紅的衣袂。

身後,虞臨淵翻身下馬,無聲地跟在她身後。

赫連錚、拓跋烈、巫珩也同時下馬,跟了上去。

囚車在隊伍最後方,裴燕洄坐在其中,隔著重重疊疊的人影,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,嘴唇翕動了幾下,終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
她此刻甚麼也聽不見。

城樓上鐘鼓齊鳴,聲震雲霄,滿城百姓的歡呼如潮水般湧來,可她好似甚麼也聽不見。

她的眼裡只有一個人。

他的睫毛在顫,那層薄薄的水光終於凝成了一滴淚,懸在睫尖,將落未落,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子。

席初初看著他那雙紅透了的眼睛,看著他一身意味深重的緋紅如火的衣裳……

她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。

她朝他伸出手。

那隻手曾握過染血的劍,曾書寫密謀過一國江山社稷的信函,曾攥著韁繩獨自跨越了整個霜雪荒漠……

此刻,那隻手朝他張開,掌心向上,乾乾淨淨,像一場最柔軟的邀請。

他怔住了。

怔了只有一瞬。

然後——

他便忘了。

忘了他是鳳君,忘了百官在身後,忘了禮制,忘了規矩,忘了這十丈紅毯兩側跪著滿朝文武,忘了城樓上鐘鼓聲裡藏著無數雙窺探的眼睛。

他甚麼都忘了。

他僵站的身軀有了動力,有了熱切,步履一步、一步,小跑地朝她奔去。

緋紅的衣袂在風中展開,像一團燃燒的雲霞,像一面被春風鼓滿的旗幟,像他此刻完全無法自抑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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