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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1章 第206章 折辱(一)

2026-01-29 作者:桑家靜

“噗——哈哈哈哈……”

短暫的寂靜後,不知是哪個海盜先忍不住笑出聲來,緊接著,大廳裡爆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鬨笑。

“聽見沒?大姐頭對這半老徐爺有興趣了。”

“我說,你走運了啊,哈哈哈……”

“還不快爬過去,給大姐頭仔細瞧瞧你那‘會說話’的舌頭?”

商賈們面如土色,噤若寒蟬。

而裴燕洄則心中猛地一沉,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謙卑惶恐的表情,只是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瞬間掠過的冰冷寒芒。

被這女海盜頭子盯上了……這可不是甚麼好兆頭。

但,或許……也是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?

“紅羅剎”靠在冰冷的鯨骨王座上,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,面具下的“真實之眼”卻早已穿透了那層平凡的偽裝。

她心中戲謔更甚,甚至有一絲荒謬的快意。

裴燕洄……竟然真的是你本人來了。

她本以為頂多是他手下得力干將,沒想到這位心思深沉,向來只習慣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的金國新任總領大臣,竟會親自涉險。

他扮作卑微管事,潛入這龍潭虎穴,究竟是對“血蛟”的重視,還是對自己掌控力的絕對自信?

無論哪種,都讓席初初覺得……有意思起來了。

她想起前世,裴燕洄是如何一邊依賴她的信任與情感,一邊又對她身為女子掌權隱隱流露出的不屑,對那些靠裙帶關係或諂媚上位之人更是鄙夷至極。

他最恨的,不就是“以色伺人”、“委曲求全”麼?

那麼現在,身處她的地盤,扮演著卑微求存的“貢品”管事,那麼面對她這個女海盜頭子毫不掩飾的帶著狎玩意味的“興趣”,這位裴大人,會如何應對呢?

席初初紅唇勾起一抹邪氣盎然的弧度,眼中閃爍著惡意的光芒。

她緩緩抬起手,止住了大廳內的鬨笑與喧譁。

“都安靜。”她的聲音不需大,卻帶著鎮壓全場的氣勢。

洞內瞬間鴉雀無聲,只剩下火把燃燒的“噼啪”聲和海浪隱約的沖刷聲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下方那個“管事”身上。

席初初身體微微前傾,手肘支在膝蓋上,託著腮,以一種鑑賞物品般的侵略目光,上下打量著裴燕洄。

裴燕洄如今叫王福,人稱王管事,中年,長相平凡油膩。

“王……管事,是吧?”她拖長了語調,笑盈盈地道:“海通商會這次,倒是帶了個妙人兒來。不僅嘴巴甜,這模樣嘛……細看之下,倒也周正,比那些年輕貌美的強多了。”

這話語裡的輕佻與暗示,讓周圍的商賈們頭皮發麻,海盜們則發出壓抑的、看好戲的嗤笑聲。

這年老色衰的,竟會比年輕貌美的強多了?!

這女海盜頭子,該不會是真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特殊癖好吧?

裴燕洄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,面上卻依舊保持著謙卑惶恐,甚至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窘迫。

他躬身道:“當、當家的過譽了……小人粗鄙,當不得當家的如此誇獎。只是盡心為東家辦事罷了。”

“盡心辦事?”席初初輕笑,站起身來,緩緩步下王座的臺階。

猩紅的衣襬拂過粗糙的地面,她一步步走近,那股混合著酒氣、脂粉和海上風霜的獨特氣息逼近裴燕洄。

她在裴燕洄面前幾步處站定,歪著頭,繼續用那種令人極不舒服的眼神打量他。

“光是嘴巴會說可不行。我‘血蛟’的規矩,收了‘孝敬’,也得看看‘孝敬’的人誠不誠心。”
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大廳中央那些還在扭動的男性舞者,又落回裴燕洄臉上,眼中惡意更盛。

“這樣吧,王管事。我看你身段尚可,不如……也下去跳一段?讓兄弟們也開開眼,看看你這陸上的‘妙人兒’,比咱們海上的兒郎,是不是也別有一番風味?”

此言一出,滿堂譁然。

讓一個商隊的管事,像那些取悅海盜的舞男一樣當眾跳舞?

裴燕洄面容徹底僵化。

這簡直是極致的羞辱,尤其對於裴燕洄這等心高氣傲、身份尊貴之人而言,無異於將他的尊嚴踩在腳下碾碎。

商賈們嚇得大氣不敢出,生怕殃及池魚。

海盜們則爆發出更響亮的鬨笑和口哨,充滿了期待與嘲弄。

“跳一個!跳一個!”

“大姐頭這是甚麼眼光啊,就他這老腰能扭得動嗎?哈哈哈……”

“說不準這陸地人別有風趣呢,快點,脫了外袍扭得更帶勁!”

這些人可不管這其中曲折緣由,但凡是紅羅剎之意,這些人向來都是吹捧。

無數道目光如同針扎般刺在裴燕洄背上。

他能感受到那些海盜眼中的淫邪,商賈眼中的憐憫與恐懼,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“紅羅剎”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惡意。

不能動怒。

不能暴露。

裴燕洄沉住氣。

他來這裡的目的尚未達到,耶律宏的下落、海盜的虛實、背後主使之謎……一切都需要他留下來。

電光石火間,裴燕洄做出了決斷。

他臉上那謙卑惶恐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生動,甚至染上了一層恰到好處的羞憤與難堪交織,他猛地跪倒在地。

“當家的……饒、饒了小人吧!小人……小人這把歲數了,不僅體弱,還是個手腳笨拙的,哪裡會跳甚麼舞?若是上去,只怕汙了當家的和諸位好漢的眼,壞了大家的興致。小人是誠心誠意送‘孝敬’來的,只求當家的和兄弟們海上平安,生意興隆,若是當家的不嫌棄,小人……小人願自罰三碗……不,三壇,替當家的和兄弟們助興,只求當家的莫要為難小人了。”

他一邊說,一邊“惶恐”地連連磕頭,同時巧妙地轉移了焦點——從“跳舞羞辱”轉變為“飲酒賠罪”。

這番應對,急中生智,以退為進,既最大程度保住了底線,又將皮球巧妙地踢回給了“紅羅剎”,還順便表了“忠心”。

席初初眯起了眼。

果然不愧是裴燕洄,反應夠快,臉皮也夠……能屈能伸。

寧願當眾磕頭求饒、自承體弱笨拙,也不願踏出那一步。

這份隱忍與急智,確實非同一般。

可她並沒有被他帶偏節奏,今夜他若想要達成目的,那她的這一頓羞辱他就必須承受下來,一滴都不許剩。

“體弱?笨拙?”席初初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裴燕洄,語氣帶著玩味:“我看你剛才說話中氣十足,腦子轉得也挺快嘛,三壇酒?王管事好酒量?”

她不等裴燕洄回答,揮了揮手:“既然王管事如此‘誠心’,那便依你。來人,上酒!要最烈的‘穿腸燒’,就放在王管事面前。”

“跳不跳舞另說,這酒……你得一滴不剩地給我喝下去。若是灑了一滴,或者喝不完……”她語氣驟然轉冷。

“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,只好請你……永遠留在這洞裡,給兄弟們當個‘助興’的玩意兒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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