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初初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:是單純的習俗?還是巫珩或巫氏長老藉機試探?
抑或是這池水本身有甚麼古怪?
下毒?
她吃了“百蠱避毒丹”,根本不怕任何毒藥。
她面上卻不動聲色,甚至露出些許“單純”的好奇,微笑著對侍女說:“既然是部落的規矩,自然是要遵守的。有勞這位小姐姐帶路了。”
那侍女見她如此配合,臉上的傲慢倒是更顯了些,她轉身在前引路:“姑娘請隨我來,池邊已備好了乾淨的衣物。”
走入石洞,內部比想象中開闊。
一個天然的溫泉池呈現在眼前,池水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奶白色,不斷有氣泡從池底冒出,散發著濃郁的硫磺味和一種淡淡的、說不清的草藥清香。
池水周圍光滑的石壁上,刻畫著一些古老的、類似祭祀場景的壁畫。
“姑娘請在此沐浴,時辰到了,奴婢會來喚您。”侍女放下衣物,便退了出去,守在洞口。
濁月緊張地檢查著池水和周圍環境,低聲道:“阿初,這水看起來怪怪的,真要泡嗎?萬一……”
席初初走到池邊,蹲下身,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池水。
水溫適中,觸感滑膩。
濁月驚住,趕緊一把將她的手拽了出來,她隱約能嗅到一種奇特的草藥香,讓她隱隱覺得沒那麼簡單:“這裡面肯定撒了些甚麼東西的。”
“無妨……”席初初站起身,語氣透著些許古怪趣味:“既然是規矩,躲是躲不過的。我倒要看看,這‘洗塵池’,究竟能洗出甚麼來。”
她示意濁月也在洞口附近守著,自己則坦然褪去外衣,步入了那奶白色的池水中。
溫水包裹住身體,的確有舒緩疲勞之感。
但她全身的感官都處於高度警覺狀態,仔細感受著池水是否會對身體產生任何異常影響。
最好是毒藥,因為她早就已經百毒不侵了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池水似乎並無異常,只是那草藥香氣彷彿能透過面板,絲絲縷縷地滲入體內,讓人精神有些放鬆,甚至產生一種昏昏欲睡的錯覺。
就在這時,一陣沙沙而獨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打破了洞內的寂靜。
只聽得洞口的濁月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,隨即像是被甚麼扼住了聲音,再無聲息。
席初初倏然睜開雙眼,眸中一片清明,毫無被浴池影響的跡象。
她望向洞口逆光而來的身影——正是巫珩。
他今日未著南疆特有的服飾,反倒穿了一身墨紫色暗紋的束腰長袍,不得不說,大胤的衣服也特別適合他,更襯得他腰細腿長,身形柔韌有勁。
如黑綢般光滑的肌膚在洞內氤氳的水汽中彷彿泛著瑩潤的光澤。
那一頭烏黑的長髮未像往常那樣編織在側,而是隨意地用一根簡單的木頭簪鬆鬆挽起,幾縷碎髮垂落在頰邊,平添幾分慵懶邪氣。
他那雙碧綠如翡翠沼澤的眼眸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池中的席初初,眼神複雜,混合著審視、探究,還有一絲……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黯。
“你怎麼會在這個地方?”巫珩開口,聲音低沉磁性。
席初初不著一物泡在水池中,不過這水池可見底低,她倒也不擔心會走光,且任由他打量著。
她身體放鬆地靠在池邊,反而勾起一抹淺笑,反問道:“這池子……是有甚麼問題嗎?引路的人說,這是‘洗塵池’,新來的人都得泡呢。”
巫珩見,唇角勾起一抹極其惡劣的、近乎幸災樂禍的弧度,那雙碧眸中邪氣的光芒閃爍:“‘洗塵池’?呵……她騙你的。”
他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,像是在欣賞獵物被騙著落入陷阱:“這池子,叫問心池。”
問心池?
席初初心想,這名字倒是直白。
那麼,巫珩此刻跑來是甚麼意思?
半個時辰可還沒有到,他是故意來揭穿?是提醒?還是純粹來看她笑話?
“你們巫氏部落的人倒是挺有禮節,還想讓人‘坦誠’到這種地步啊。”
“是你蠢啊,別人說甚麼你都信。”他嗤笑。
“是是,是我太輕信於你,可我一個鄉下丫頭,也沒見過太多世面,哪知道你們這些大部落原來還有這麼厲害的審問手段啊。”
雖然他一直不相信自己只是“阿初”,但只要她不承認,這人設就還得一直凹著。
見他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,反而好整以暇地抱臂倚在對面石壁上,目光依舊牢牢鎖住自己,席初初好像有些讀懂了他的意思了。
風水輪流轉,當初在皇宮她站在岸邊,他在水池裡,如今他在浴池邊,她則在浴池裡。
當初她對他做的事情,他也要如數奉還。
席初初面上卻不露分毫,反而用一種極其自然、甚至帶著點禮貌求助的語氣開口。
“那……巫珩少主,能否勞煩你,將我旁邊石凳上的衣物遞過來?”她指了指池邊疊放整齊的乾淨衣裙。
巫珩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提出這個要求,微微一怔。
隨即,他歪了歪腦袋,這個動作由他做來,帶著一種不染塵世又邪氣的致命誘惑。
幾縷未束好的黑髮滑過他光潔的額角,碧眸中漾起玩味的漣漪,紅唇輕啟,卻是吐出任性的話語。
“可我不想動。”
見她浸在水中,像被困於淵池的魚一樣,永遠都逃不出這方寸之地。
他像是找到了甚麼有趣的玩具,故意要為難她,想看她窘迫無措的樣子。
席初初從善如流,又提出第二個方案,語氣依舊客氣禮貌:“那……少主能否閉上眼睛,容我先起身自行去取?”
巫珩臉上的玩味之色更濃,他彷彿打定了主意要撕破她的鎮定,那雙碧眸不僅沒閉,反而更加專注、甚至帶著點挑釁地直視著她。
“我也不想閉呢。”他拖長了語調,聲音裡帶著十足的故意惡意。
他以為會看到這個女人驚慌失措、羞憤交加,最終在他目光下屈服認輸的模樣。
然而——
“這樣啊……”
席初初似對他的話進行了一番認真的思考,但隨即非但沒有如他所料的那般慌亂,反而輕輕地、甜美又從容地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在空曠的石洞裡格外清晰,有些突兀,帶著一種彷彿看穿了他所有小心思的嘲弄。
緊接著,在巫珩尚未反應過來之際,只聽“嘩啦”一聲水響!
席初初竟毫不猶豫地、大大方方地從那奶白色的池水中站了起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