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笑聲,一個穿著五彩斑斕南疆服飾、頭上戴著精緻銀冠、頸間掛著沉甸甸銀項圈的嬌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。
她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,臉蛋圓潤,眼睛大而明亮,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,天真爛漫,彷彿不諳世事。
她就那樣笑盈盈地站在離巫珩不遠的地方,甚至挑釁地歪頭看了看那條吞吐著蛇信、離她的臉頰僅有寸許的赤紅小蛇,卻絲毫沒有懼怕之色。
而巫珩,果然如她所預料的那般,在那赤紅小蛇即將觸碰到女孩肌膚的前一瞬,指尖極其細微地一動。
那條兇猛迅捷的蠱蛇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拉扯,猛地停滯,然後悻悻然地調頭,溫順地游回巫珩的手腕,纏繞上去,化作一個栩栩如生的赤蛇手環。
巫珩這才轉過身,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嬌俏少女。
他聲音低沉冷淡,聽不出情緒:“巫漓,誰準你偷偷跑到這裡來的?”
名叫巫漓的少女絲毫不在意他冷淡的態度,提著裙襬又湊近了幾步,笑嘻嘻道:“我想珩哥哥了嘛,而且,我聽說濁氏部落那邊出了件好玩的事情,想來告訴珩哥哥呀。”
她眨著大眼睛,一派天真無邪,彷彿真的只是一個來分享趣聞的單純小妹妹。
但巫珩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卻在她提到“濁氏部落”時,極快地掠過一絲幽光。
巫珩繫好衣帶,動作流暢地將半乾的長髮編成幾股利落的髮辮,綴上幾枚古樸的銀飾。
他走動時,銀飾相碰,發出清冷短促的叮鈴聲,與他周身陰鬱的氣質形成奇特對比。
“你怎麼不理我呀,雖然你身份尊貴,可我也不差啊,你娶了我才能穩住你們部落在百部的威信,你還委屈上了,我哪裡虧著你了?”
他完全無視了巫漓關於聯姻的抱怨,彷彿她只是在自言自語。
巫漓卻不依不饒地跟在他身邊,像只嘰嘰喳喳的雀鳥:“你就是這麼個悶葫蘆,硬邦邦的,一點情趣都沒有,難怪那大胤女帝看不上你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一道凌厲的掌風幾乎是貼著她的面門掃過,帶著冰冷的殺意和蠱毒特有的腥甜氣息。
巫漓早有防備,話音未落時便已輕盈後躍,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擊,但胸前的銀項圈還是被掌風邊緣掃到,發出嗡鳴震顫。
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,臉上卻還是那副嬌憨表情,連忙討饒:“哎呀哎呀,我說錯話了嘛,珩哥哥饒命,我再也不提這樁事了。”
她深知巫珩的逆鱗所在,方才那話純屬故意試探,果然一試就炸。
見巫珩眼神冰冷,似乎真有動手的打算,巫漓趕緊收起玩笑神色,飛快地轉移話題。
將濁氏部落關於“旱地種糧”、“一夜發芽”、“半月成熟”的奇聞詳細說了一遍。
末了還補充道:“現在好多部落都聽說了,不少人偷偷跑過去想看個究竟呢,你說是不是很有意思?”
她本以為巫珩至少會表現出一點好奇或警惕。
然而,巫珩聽完,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、充滿不屑的嗤笑,甚至連腳步都沒停一下,只丟給她三個冷冰冰的字——
“不可能。”
巫漓一愣,小跑著跟上他,小聲嘀咕:“不可能?為甚麼不可能?珩哥哥,你難道不覺得,越是聽起來荒謬不可能的事情,越有可能是真的嗎?不然這種訊息怎麼能傳得這麼有鼻子有眼,還讓那麼多人都信了,甚至跑去驗證?”
她歪著頭,看著巫珩冷硬的側臉:“百族裡頭,可有不少日子不好過的部落呢,萬一……萬一是真的呢?”
巫珩終於停下腳步,側過頭,那雙冷翠色的眸子如同寒潭般落在巫漓臉上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:“巫漓,動動你的腦子。旱地種糧?一夜發芽?若有這等神蹟,我巫氏王族傳承數百年,會毫無記載?會一無所知?”
“可是……”巫漓還想再爭辯。
“沒有可是。”巫珩打斷她,語氣不容置疑:“無稽之談,如今巫氏正想方設法將百部族民盡數遷移至豐水期之地,雖然困難,但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了。”
說完,他不再理會巫漓,徑直朝著王族議事的大竹樓走去。
巫漓站在原地,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撇了撇嘴,小聲嘟囔:“遷移……擱哪去找?如今這塊生存之地都是別人剩下的夾縫之地,估計也就你能篤定能實現這夢一樣的想法,簡直比人家旱地種出糧更虛幻……”
“不過,等哪天濁氏部落真的弄出糧食,把人心都拉攏過去了,看你這個王族少主的臉往哪兒擱!”
她心裡卻對那個“荒謬”的傳言,產生了更大的好奇。
她覺得,自己也得想辦法去親眼看看才行。
——
眼看收穫的日子終於到了。
濁氏部落幾乎全體出動,男女老少都圍在那片曾經無人看好的旱地旁,屏息凝神地看著那一片低矮卻碩果累累的植株。
植株不高,確實只長到辣椒那般高度,但每一株上都掛滿了沉甸甸的、一串串如同葡萄般的豆莢。
豆莢外殼堅硬,呈現出一種健康的黃褐色。
雖然種植面積不大,但這密集的果實看起來收穫頗豐。
“這……這真能吃嗎?”有人小聲嘀咕,帶著期待和懷疑。
這種作物,他們祖祖輩輩都從未見過。
那位之前激烈反對的田農阿七叔,此刻心情最為複雜。
他深吸一口氣,率先走上前,顫抖著手摘下一串豆莢,小心翼翼地剝開一個堅硬的外殼。
裡面滾出一顆圓潤飽滿、色澤乳白的果實。
他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將這顆陌生的果實放入了口中,輕輕一嚼——
“咔嚓”一聲輕響,口感清脆,帶著一股淡淡的、奇異的甜香。
阿七叔的眼睛瞬間瞪大了,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,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:“好、好吃!脆甜的,能吃,真的能吃啊!”
人群瞬間沸騰了。
席初初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植物,她好奇地上前,親自摘下一顆剝開品嚐。
果實入口的瞬間,她沉默了。
這口感、這味道……這不就是她吃過的生花生嗎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