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曉與安寧侯並沒有離開人群太遠,安寧侯率先開口,“楊大人,木秀於林風必摧之,你今年的行事太過大膽,已經觸碰到了一些人的核心利益。”
春曉意味深長,“安寧侯,現在是最好的時機,不是嗎?”
她進京多年一直在暗中以利益結網,以她為圓心,構建了一張巨網,現在正在向戶部紮根,牽一髮而動全身,現在京城的各方勢力想動她需要好生掂量一番。
只要沒人能夠替代她,她在京城就是安全的。
在江南時,她發現了私藏的鹽,遭到了暗殺,回京後,她隻字未提私鹽的事,身邊再次回歸平靜。
春曉對分寸的拿捏已經到了極致,沒有把握的事,她不會做。
一陣寒風吹過,安寧侯嗆了冷風,咳嗽聲不斷,緩了好一會才順過氣,安寧侯無奈,“鹽政牽連甚廣,楊大人上來就掀桌子,你可知道鹽商都是亡命徒?”
這些人眼裡只有銀錢,斷了他們的財路,皇子也敢下殺手!
春曉語氣幽幽,“我爹快要回京了。”
爹爹回京後,她將再也沒有軟肋,京城的勢力範圍,她已經營得固若金湯,三斤養在她身邊,敏慧也會保護她的親人,雙重保護下,她將再無後顧之憂。
安寧侯愕然,“你爹忠心耿耿守衛西寧,這些年功勞不斷,怎會回京?”
春曉聲音很輕,“我們父女不可能甚麼都佔了。”
安寧侯眼底閃過心疼,邊境何其重要,好不容易有個拿得出手的守將,聖上為了平衡不顧邊境的安危,不配為帝。
安寧侯又想起枉死的妹妹,恨不得喝聖上的血。
安寧侯後背佝僂,他被圈養在京城早已沒了心氣,唯一期盼大夏安穩,現在看來也是奢望,“楊大人找我說甚麼事?”
春曉伸出三根手指,“當年在西寧,侯爺曾經許諾我三個承諾,今日我要兌現兩個。”
安寧侯神色凝重,惦記了多年,今日楊春曉終於來兌現,他心裡卻充滿了忐忑,怕安寧侯府兌現不了。
春曉放下一根手指,“第一個承諾,我要安寧侯安插在鹽商中的人脈。”
安寧侯錯愕,眯著眼睛,“我記得當年你與你爹幫了商隊拿下馬匪,當年你就猜到了?”
春曉搖頭,“並沒有,下官當年需要大量的鹽,劉校尉幫下官弄到了便宜的私鹽,下官才有了猜測。”
安寧侯嘴巴微張,原來如此,沉吟片刻,“可以給你。”
本來想給六皇子,可惜六皇子的勢力弱小,手伸不到江南去,反觀楊大人祖籍南昌,又兩次下江南,手已經伸到了江南,甚至更遠的廣東一帶。
春曉再放下一根手指,“侯爺掌管西寧軍政多年,火器一直由侯爺掌管,下官要侯爺手中退役的火器匠人。”
安寧侯頭皮發麻,“你要幹甚麼?”
春曉笑而不語,她做甚麼沒必要向安寧侯交代。
安寧侯感受著周圍似有似無的目光,不願意繼續交談下去,語速飛快,“我已將大部分匠人交給六皇子瑾煜,手裡只剩下十幾位年邁不能遠行的匠人,大人可要?”
春曉聲音更低,“六殿下帶去了遼東?”
安寧侯知道六皇子得到的功勞是楊大人給的,他們師徒早已命運繫結,大方承認,“嗯。”
春曉只覺得驚喜,六皇子能做出不在她預料中的事,說明六皇子已經成長起來,春曉含笑道:“十幾位年邁的匠人,下官都要。”
安寧侯抬腳離開,“三日後交給大人。”
等春曉抬腳往勤政殿走,關注她的視線才消失。
勤政殿內,聖上手裡拿著書卷,心不在焉,直到春曉見禮後,聖上才回神,“你找安寧侯說甚麼?”
哪怕安寧侯已經成了無牙的狗,他依舊不放心。
春曉大方地回話:“微臣最近收到爹爹的來信,說西寧的火器損耗嚴重,微臣想到安寧侯掌管西寧多年,手裡一定有不少手藝精湛的火器匠人,微臣問安寧侯要匠人用。”
聖上放下手裡的書卷,示意春曉坐到身側說話,“現在大夏用的火器還是嘉和朝時期的,幾十年也沒甚麼改進,朕很失望。”
春曉心裡氣笑了,她沒幫工部要回欠款前,工部連匠人的月俸都發不出來,戶部也沒錢撥款給工部改進火器。
春曉斟酌後開口,“陛下,微臣聯合工部研究紙方,宗正寺就投入了大量的銀錢,火器是國之重器,銀錢投入更是海量,戶部沒錢,工部想研究也無能為力。”
聖上臉上有一絲尷尬,這是他的問題,他從未重視過。
聖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掩飾心虛,生硬地轉移話題,“朕可曾與你提過開國的先祖?”
春曉搖頭,“沒有。”
聖上來了精神,“據說先祖當年時常入夢,好像莊周夢蝶,一夢千年,先祖薨逝得突然,並未留下任何遺言,否則,大夏能更強盛。”
春曉從自身的奇遇聯想,她總覺得開國皇帝的行事有些怪異,比如出海找尋高產糧種,她從後世回來知曉海外有高產糧種,開國皇帝又是從哪裡知道的?
還有火器,根據工部的記載,火器的許多圖樣都是開國明定帝畫的。
春曉現在聽聖上說起皇家的不傳之謎,一夢千年?窺探了後世的機遇嗎?
聖上對開國的明定帝十分推崇,“可惜大夏再也沒出像先祖一般驚才絕豔的子嗣。”
春曉心說,嘉和朝的五皇子就很出色,春曉沒接話,因為聖上只需要她聆聽而已。
時間轉眼進入了臘月,大夏寒冬有假期,最近朝廷沒甚麼大事,春曉也得了幾日休息。
今日,春曉與陶瑾寧特意出門來到自家茶樓,兩人坐在茶樓包廂,窗戶大開,兩人邊煮茶閒談,邊看窗外的雪景。
室內的花瓶中插著含苞待放的臘梅,淡雅又帶著冷冽的清香瀰漫在包廂內。
陶瑾寧撥動著烤橘子,“今日陶老二被押送進京,這場面難得一見,我在這裡謝娘子陪我一同觀看。”
春曉端起煮好的奶茶,心情愉悅地抿了一口,“你我是夫妻,不許說謝謝。”
陶瑾寧笑容帶著暖意,“好,不說謝。”
車輪滾動,碾壓著積雪,吱嘎聲響起,圍得密不透風的囚車從遠處駛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