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是大朝會,寒冬天早起是酷刑,春曉縮在被窩不想起身。
陶瑾寧無奈地再次掀開被子,“娘子,再不起來大朝會該遲到了。”
春曉往陶瑾寧的懷裡縮了縮,閉著眼睛,“你說我是不是上了年紀,越來越懶了。”
陶瑾寧伸出手拍春曉的背,溫柔道:“女子產子傷元氣,你元氣沒恢復就辦差,身體的虧空一直沒補回來。”
他心疼娘子的辛苦,所有人只看到了娘子的風光,卻忽略了娘子做了多少差事。
陶瑾寧溫熱的指尖觸碰娘子眼眶下的青黑,娘子回家還要熬夜監察鹽政與河政,要從繁瑣的亂麻中理清頭緒,十分耗費心神。
春曉覺得癢,睜開眼睛,仰頭親了陶瑾寧的下巴,她的贅婿貼心,人都是有感情的,陶瑾寧正一點點地侵佔她心裡的位置,狡猾的男人。
陶瑾寧唇角盪漾開笑容,低頭親吻娘子的額頭。
春曉無聲地笑了,快速起身下地,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換衣服,沒時間吃早飯,直接拎著食盒上馬車。
大朝會剛開始,御史出列,“微臣參巡鹽御史陶大人收受賄賂,中飽私囊,冤枉忠良,還請陛下明鑑。”
春曉這個在督察院掛職的人,回憶著出列的御史,這是新提拔上來的,不知是初生牛犢不怕虎,還是誰培養的刀。
春曉視線在大皇子與三皇子臉上略過,兩人面無表情,只有二皇子一臉憤怒。
聖上眼神很冷,“可有證據?”
御史掏出賬冊,雙手舉高,“微臣有。”
春曉得了聖上的示意,走下臺階來到御史面前,這位年輕的御史還衝春曉笑。
賬冊很厚,春曉確認了,這位御史是世家的刀。
陶老二在江南搞事情,世家如鯁在喉,世家不出手則已,一出手便衝著陶老二的性命去的。
聖上翻看著賬冊,一筆筆數額巨大的鹽稅記錄清楚,看得聖上窩火,忍著怒氣,“陶尚書,你可有話要說?”
陶尚書想殺了楊春曉和陶瑾寧,閉了閉眼睛收斂情緒,一步出列,直接行大禮,“陛下,老臣家中財產頗豐,嫡次子不缺銀錢,收受賄賂,中飽私囊純屬誣陷,還請聖上還吾兒清白。”
聖上被噎住,陶尚書有云瑤公主的嫁妝,雖然還了一部分給陶瑾寧,大頭依舊在陶尚書府,這些年老東西不知貪了多少,陶尚書府的確不缺銀錢。
御史再次開腔,“尚書大人,尚書府有錢是您的,陶大人可沒有私產,您怎能保證陶大人不是為了自己的小家貪墨銀錢?”
陶尚書想罵人,二兒子去江南前,他三令五申告誡鹽稅水深,萬不可收任何銀錢,二兒子知道輕重,怎會收銀錢?
聖上看向二皇子,“老二,你有甚麼話說?”
二皇子想說的話多了,大步出列,“父皇,鹽政混亂,巡鹽御史年年換,兒臣認為是有人誣陷陶大人,還請父皇查明真相。”
陶尚書迅速接話,“督察院監察鹽政,老臣聽說,嚴大人將監察鹽政的差事交給了楊大人,楊大人對鹽政瞭解,不說幾句嗎?”
陶尚書的想法很簡單,將水攪渾,雖然厭惡楊春曉,但也只有她敢硬剛鹽政!
嚴大人一聽陶尚書的話就知道壞了,他可沒忘了楊春曉剿匪時查到了一山洞的鹽!
聖上摩挲著賬冊,“春曉啊,你怎麼說?”
親近關係從稱呼就能看出來,春曉是聖上絕對信賴的人。
春曉罵了一聲陶尚書這個老狐狸,真會轉移矛盾,躬身一拜後道:“鹽政冗雜,偷稅漏稅嚴重,微臣核對了兩年的鹽稅數額,的確發現了一些問題。”
殿內不少剛才還看戲的大人,臉色鉅變,楊春曉要碰鹽政?
二皇子目光灼熱,“楊大人發現了甚麼問題?”
陶尚書鬍子翹了翹,他就知道楊春曉不會白看鹽政,一定憋著壞等待時機。
春曉清了清嗓子,“微臣的眼裡,鹽政從計算方式到執行管理都太過陳舊,漏洞百出靠補不行,需要推翻重新制定執行方式。”
二皇子目瞪口呆,他是想讓楊春曉吸引走目光,沒想過掀翻鹽政的桌子!
一旦掀翻鹽政,多少人喪命?誰去填鹽政的巨坑?
嚴大人腦子嗡的一聲,再也不矜持,大步出列,“陛下,楊大人年紀尚輕對鹽政不熟,老臣會親自監察鹽政,絕不辜負聖上的信賴。”
他不想死,早知道就不讓楊春曉監察鹽政,本以為去年省心,楊春曉也沒搞事,今年放心讓楊春曉繼續監察鹽政。
果然,他安心早了,這位從未停下搞事情的心。
陶尚書指尖顫抖,真讓楊春曉掀了桌子,二兒子還能活嗎?
陶尚書聲音尖利幾分,“陛下,楊大人身上差事眾多,鹽政就不勞楊大人費心了。”
春曉不高興了,“陶尚書,剛才是你說下官瞭解鹽政,下官想談一談鹽政,你怎麼又不願意了?”
陶尚書磨牙,楊春曉故意的,他只想攪渾水,這位想抽乾水,能一樣嗎?他想渾水摸魚,楊春曉是不想給任何一條魚活路!
二皇子幾次張嘴,最後閉上,惹不起,他可不想被群起而攻之。
陶尚書已經感覺到了芒刺在背,身後不知道多少老傢伙盯著他,陶尚書額頭上流了汗,“陛下,臣的嫡次子遭人陷害,請陛下允臣的嫡次子回京自證清白。”
聖上聲音森冷,“準了。”
大朝會結束,春曉幾步追上嚴大人,“大人,下官只是嚇唬陶尚書,沒想掀桌子,您看鹽政依舊由下官監察如何?”
嚴大人面皮發青,“本官不信你。”
他感覺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回,如果眼神能殺人,他已經死了八百回。
現在還有似有似無的眼刀子盯著他,他就不該將監察鹽政的差事交給楊春曉!
春曉嘖了一聲,“下官以為嚴大人剛正不阿膽子大,今日才知道,下官看錯了大人!”
嚴大人狠狠甩下官袖,“激將法沒用。”
說完,帶著督察院的官員大步流星地離開,好像身後有惡犬追咬似的!
春曉忍了又忍,終於沒忍住笑出聲,春曉看向沒走的官員,官員們紛紛避開眼睛。
安寧侯頭疼欲裂,快走兩步上前,“楊大人,借一步說話?”
春曉眸子亮了,“巧了,安寧侯,本官也有話和您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