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拱猛然驚醒，回頭四處張望了一眼。
見屋內只有他二人，這才放心。
“世叔，慎言。”
“我等軍人，世受皇恩，食君之祿，當分君之事，從賊之事休要再言。”
江海醉醺醺的，整個人精神已經有點崩潰，口中不住的啐啐唸叨著。
“賢侄，這大宋朝甚麼情況你比我還清楚，上上下下都爛到骨子裡了，跟那位說的一樣，除了打碎了重開，沒有任何翻盤的希望，中興不了了，中興不了了。”
孟拱目光落在那封長安日報上，上面有句話讓他心頭巨震。
那是張偉跟曹友文會談的一句名言，被整理出來，放在報紙上。
“我漢家天下，現在就是一顆雞蛋，從內部開啟，就能打碎枷鎖，重獲新生，從外部開啟，那就是異族的食物。”
異族的食物。
孟拱喃喃自語。
他不是看不清天下局勢，如今蒙古帝國如日中天，長安日報上有一幅世界地圖，蒙古大軍打下了多少地盤，滅的多少國都有一一介紹，面對這種史上空前強大的對手，大宋朝沒有任何勝算。
華夏沉淪，神器第一次有傾覆之憂，大宋朝這半壁江山眼看是保不住了。
“怎麼辦？”
這是如今漢家所有精英都在思考的問題。
答案在長安。
張偉給了標準答案。
老趙家保不住漢家江山，那就換一家來保。
錦衣衛已經接觸過孟拱很多次了，張偉給他開出來的條件是將來建國，首任兵部尚書。
地位等同大唐的李靖。
說實話孟拱有時候是挺心動的，只要他同意，大宋朝就算是徹底完犢子了，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。
但是如今大宋皇帝對他還是極為信任的，不但封了侯，而且將北伐大業交給他全權負責。
要是他現在反了，史書上將來怎麼記他孟拱？
恐怕一個亂臣賊子是跑不了的。
到了孟拱這個段位，求的就是一個青史留名，這個亂臣賊子的稱號是讓他完全接受不了的。
細雨濛濛，將武陽關道侵染的泥濘不堪，忠順軍加上襄陽來的江海大軍共三萬餘人蹣跚而行，後方徵召而來民夫運糧隊綿延十餘里，隊伍就像一條毛毛蟲，在山隘之間艱難的行進。
唳！
一聲嘹亮的鷹啼響徹長空。
一隻金色大鳥盤旋在大軍上空，肆無忌憚的注視著大軍行進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江海跟孟拱臉色難看至極。
張偉在長安豎起反旗這麼久了，大宋朝就算在遲鈍，關於他的一些情報也差不多被摸的差不多了。
“傳言這位反王養了一隻鷹，可以日行萬里，傳遞軍情毫無遲滯，讓他可以在萬里之外，遙控中原的一切局勢，看來就是這一隻了。”
江海目視小金遠去，忍不住聲音顫抖著對孟拱道。
“嗯！”
孟拱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。
根據安插在長安的探子彙報，他知道這不是傳言，是真的。
張偉麾下不但有一套極為高效的飛鴿傳書系統，還有一隻靈性近妖的金鷹，目前看來，肯定就是剛剛那一隻了。
普通的鷹哪裡會在一個地方盤旋一個時辰？
“難道是漢中那邊出兵了？”
孟拱心中一沉。
漢中淪陷，張偉在那裡駐了一衛人馬，叫左金吾衛，他也是知道的，這次北伐，之所以臨近鄧州的江海不走那邊，防的就是這一衛金吾衛。
果然，等北伐大軍出了武陽關道，遠遠的看到信陽城的時候，信陽守將劉子才火急火燎的趕來拜見了。
“大帥，不好了，長安逆賊兵出漢中，前日佔領鄧州，如今主力奔我信陽來了。”
孟拱與江海對視一眼，心道果然如此。
只要能看懂現如今的天下局勢，張偉出兵信陽，阻攔大宋朝北伐大軍就是必然的事。
如今張偉十幾二十萬主力盡在西域，如果現在金國滅了，那不論是窩闊臺還是大宋朝，都會不約而同的調轉矛頭去打他。
這個事說起來還有點扯淡。
張偉不希望金國滅的這麼快，所以他與金國無形之中成了盟友。
大宋朝跟蒙古帝國都與大金朝有血仇，都希望畢其功於一役，滅其國，完成復仇。
張偉要大金國挺久一點，好為他主力打敗拔都之後，回師長安爭取時間。
所以左金吾衛出兵信陽也在孟拱的預料之中。
“就看看你這位能夠西征萬里的秦王，手下有甚麼實力。”
“你慌甚麼，我大軍已到，糧草充足，信陽防備完善，憑逆賊那點人，還能翻了天不成？”
孟拱呵斥了一番劉子才，孟拱的目光順著桐柏山，遙遙往西看去。
那個方向，一支士氣高昂，佇列整齊，兵鋒銳利的大軍，直直的奔著信陽城就來了。
信陽處於桐柏山與大別山合抱之中，大宋朝在此經營百年，當年大金如日中天也沒有攻破過此城，憑此堅城，如今又有孟拱忠順軍入駐，就算現在蒙古帝國傾巢而來，短時間之內也攻不破信陽城。
不過左金吾衛此次出擊也不是為了攻破信陽而來。
他們只需要拖住孟拱的北伐大軍，就算完成了任務。
“大宋經營信陽百年，在桐柏山與大別山沿山何處關隘修建了數不清的堡壘，重重的將信陽城拱衛在中間，要破信陽，這些堡壘就是越不開的堪。”
這套防禦體系經過大宋歷代經營，堅如磐石，如今又有大宋朝第一名將，機動防禦大師孟拱坐鎮，我大軍首要目的不是破城，阻敵於城外，才是此次戰役的終極目標。
信陽百里之外，一處小鎮中，聶明將左金吾衛各個都尉，行軍司馬召集起來，定下了此戰的基本基調。
屋內，一個信陽周邊的沙盤將宋軍的防禦措施羅列的清清楚楚。
信陽周邊五里一堡，十里一壘，大多沿山而建。
這些堡壘又勾連著大別山，桐柏山深處的各處村寨，不但糧草不缺，這些村寨甚至隨時可以組織壯丁支援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，打一處，另外幾處支援頃刻即到。
跟拜火教那種鬆散毫無戰鬥力的煞筆不同，宋軍野戰不行，但是守城，他們可是太有經驗了。
這些堡壘裡面，駐守士兵的少則三五百，多則上千人，要想攻破這套防禦體系，沒有個十幾二十萬精銳大軍，想都不要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