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中醫在傷兵營裡忙碌了一天,晚上的時候,張偉還是故作大度的派人前去將其請來,設宴款待。
同來的還有他那一幫學生。
都是大散關子弟出來的護士,小姑娘們歷經西征,在軍營裡廝混了大半年,見慣了生死,雖然最大的也就十四五歲年齡,此時卻顯得非常沉穩,二十來人安靜的站在她們的老師身後給張偉見禮。
老中醫衝迎出門來的張偉冷哼了一聲,然後就氣鼓鼓的進門而去,半點也沒給他這位威震西域的秦王好臉色。
張偉咬牙,強壓下錘人的衝動,心中直呼尊老愛幼,尊老愛幼。
“我等見過秦王。”
“秦大哥又變帥了。”
“咦,翠姐姐你記錯了,不是秦大哥,是張大哥,張大哥你又長高了。”
等老中醫走遠,小姑娘們這才嘰嘰喳喳的過來跟張偉敘舊。
這些都是大散關老人家裡的閨女,以前在關裡的時候,由於張偉沒甚麼架子,就常跟她們口無遮攔的開各種玩笑,是這些小姑娘心裡的大哥哥角色。
張偉數了數人數,感覺不對。
他清楚的記得,從長安出發的時候有七八十個小姑娘跟著老中醫,一路上各處傷兵營裡留下來的有二十來個照顧重傷員,在敦煌的時候,老中醫手下還有五十多個護士學生來著,怎麼一下就少了一大半?
這個問題跟老中醫一對賬,很快張偉就知道為甚麼少了這麼多。
這些護士小姑娘,年齡最大的也有十四五歲了,在這個年代,正是嫁人的年紀。
兩宋時期雖然男女大防沒有明清那麼嚴重,不過女子從軍,還是有點驚世駭俗了。
少的這一半人,都是父輩或者兄長如今身在西征軍中,他們不願意讓自己家的姑娘整天跟一幫糙漢子接觸,經常跑到老中醫這裡來要人。
小姑娘們頂不住家中長輩的壓力,已經有好多個脫離了醫療隊回家嫁人,或者就地相親,要嫁給父兄們的戰友。
這事鬧的。
張偉還是想當然了,女子從軍,壓力太大,不好操作。
不過他有的是辦法。
於是張偉當場下了幾道命令下去,讓謝英雄掏出小本本記住。
第一,以後各地,女子十八才能嫁人,嫁早了,父母罰款挨板子,情節嚴重,屢教不改的,剝脫其田地,全家發配西域充軍。
第二:女子也要入學。
第三:凡是醫療隊護士,授七品醫官,待遇等同縣令,將來嫁人,張偉這個秦王親自去做主婚人。
張偉釋出完政令,掃視了一眾興奮的護士小姑娘們,豪氣干雲的道:
“妹妹們放心在我軍中效力,有甚麼事,哥哥替你們做主了。”
“多謝秦王。”
“多謝張大哥”
……
一眾小姑娘集體嘰嘰喳喳的向張偉道謝。
封建社會,女子普遍十二三歲十四五歲就嫁人,這個年齡,身體都還沒長成,怎麼生兒育女?自己都還是個孩子,怎麼照顧好下一代?
根據研究,十八歲才是成年,這個時候嫁人才剛剛好。
“如此甚好。”
老中醫拍手叫好,作為醫者,他當然清楚女子最佳的生育年齡,作為老師,眼睜睜看著自己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學生脫離隊伍去嫁人,他心中也急啊。
張偉這三道政令,簡直出到他心坎上了。
以後他的這些小徒弟們都有了七品醫官的官身,她們的家長再來找他老人家要人,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。
這個事說起來還挺無奈,張偉手下文武都還沒定品級,倒是護士小姑娘們先定下了個七品官身。
入夜,送走醫療隊,張偉沒來由的感覺一陣心累。
打天下難,治天下更難,難怪歷代短命的皇帝居多,諸多瑣事纏身,這也要管,那也要管,一個人哪來這麼多精力?
也就張偉現在年輕,精力旺盛,不然遲早被煩死。
納珠兒伸出玉手,溫柔的替張偉按摩太陽穴。
“治大國如烹小鮮,急不得,急不得。”
張偉在心中告誡自己。
他的一些理念還是太超前了,跟這個時代格格不入,那幾道政令也不知道能不能實施下去。
西域的局勢陷入短暫的平靜。
中原戰場此時卻處於水深火熱之中。
由於張偉在潼關將數萬金軍精銳放了回去,又不準蒙軍借道大散關,所以此時的蒙古大軍打的頗為艱難,原本事關金國國運的三峰山之戰,至今還未開打,金蒙兩國還在沿著靈寶,洛陽一線死磕。
這個時候要破局,宋軍就是關鍵一環了。
年初,理宗皇帝正式決定,出兵北伐,助蒙滅金。
令荊襄防禦使,江陵府副都統制孟拱率忠順軍兩萬,荊州副將江海率一萬荊州精銳出棗陽,北渡長江,穿越大別山,準備屯兵信陽,窺視金蒙戰場。
鄧州。
地處南陽盆地正中心,北臨中原,南接荊楚,西通漢中,歷代就是兵家必爭之地。
鄧州往南就是襄陽,往北就是南陽,洛陽,往西就是安康,往東可達信陽,三省通衢實至名歸。
初春,鄧州城外,漢江。
一支龐大的船隊順流而下,
聶明一身甲冑,一手手扶橫刀,一手扶船沿,目光所及,一座城池出現在視野裡。
自他接到張偉軍令之後,立即率領已經準備了半年的左金吾衛傾巢出擊,自安康沿漢江乘船南下,直達鄧州。
鄧州如今名義上歸金國統治,守將叫羅昕,已經被城內錦衣衛聯合暗中投靠長安的副將王堅襲殺,聶明大軍到處,可以兵不血刃的控制這座南北分界線的戰略重鎮。
“報,將軍,我軍前鋒已經登陸,正在控制城門。”
一艘小船從前方逆流而上,來到聶明旗艦下方,船上軍士高聲彙報道。
“在探。”
聶明俯視下方小船,低聲吩咐道。
“諾。”
軍士調轉船頭,劃過一艘艘大船,直奔鄧州碼頭。
船隊緩緩停滯,聶明手搭涼棚,看向不遠處的鄧州城。
鄧州城下,兩隊面貌截然不同的軍隊正在完成城防交接。
一方鬆鬆垮垮,站都站不穩。
一方兵甲齊備,紀律森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