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久都重重叩首下拜。
“啟稟大王,微臣平庸,自知把握不住江山之重,守不住西域這塊華夏故土,所以願意自去帝號,率領全族歸順大王,只求大王能給我數萬臣民一條活路。”
張偉拿起鳳鳴壺,也不管茶水滾燙,咕嚕咕嚕一口喝乾。
一時間中軍大帳裡安靜如斯,只剩下鳳鳴壺出水清脆的啾啾聲。
耶律久都輕微抬頭,偷摸著瞅了一眼,頓時目瞪口呆。
那鳳鳴壺他也有一把,是大遼皇室傳下來的寶貝,在農耕時代,這種出水有聲的茶壺就是奪地造化一般的寶物,非常受天下權貴們追捧,誰有一把不是珍而珍之,那有這麼用來喝水的?
良久之後,張偉方才開口。
“你要率全族投靠,可知本王要清理西域雜胡,騰出地方以便後面大規模移民,你就不怕本王翻臉不認人,將你們騙下山來殺個精光?要知道前面有好幾個部族本王都是這麼幹的。”
耶律久都身體一顫,張偉如今威勢日重,一言一行都自帶威壓,就算他手下一些大將都不怎麼敢面對,這一番殺氣騰騰的話語真假莫辨,他耶律久都今日一個應對不好,就真有可能全族遭殃。
抬頭恭敬一禮,耶律久都強顏歡笑,極盡討好之色。
“大王說笑了,我觀天軍自西征以來,所殺皆是拜火教教徒與一些不服王化,左右橫跳的部族,我大遼國乃是華夏正統,遵循的也是華夏禮儀,穿華夏衣冠,祭華夏神明,說華夏語言,過華夏節日,如今大王撥亂反正,帶領華夏兒郎重臨西域,萬萬沒有屠戮華夏舊臣民的道理。”
“嗤,你一個遼國蠻子,也敢自稱華夏正統?”
耶律久都話音剛落,赫連達達立馬跳起來恥笑道。
這貨跟著張偉久了,現在不論是穿著髮型,還是說話語調,都是一個妥妥的漢人形象,所以耶律久都一時間居然沒發現他蒙古人的身份。
不過赫連達達能位列張偉軍帳前三的位置,顯然在軍中的地位極高,他也不敢放肆,不然高低得懟上一句你一個蒙古人,不配跟我討論正統的問題。
“這位將軍此言差矣,須知我大遼國當年繼承的也是大唐盧龍軍的血統,只是與大宋朝爭天下,誰都沒奈何的了誰而已,我大遼與大宋,平分大唐當年國土,當然算正統。”
“咦!”
“你居然知道這段歷史。”
這下張偉對這個耶律久都來了興趣。
許多人不知道,遼國與金國,其實都是當年大唐盧龍軍北上遼東建立的政權。
遼金兩國,發家之前都是遼東的小部族,是大唐盧龍軍北上,帶去了先進的軍事文明,才將這兩個小部族先後發展成了爭霸天下的大勢力。
盧龍軍就是幽州軍。
當年大唐盧龍軍節度使巔峰時期下轄幽燕十三州甚至整個河北山東,是安祿山叛亂的基本盤,盧龍軍節度使有近兩百年的歷史,是北地豪強的代表勢力。
如果在往前追溯,盧龍軍甚至能跟與李世民爭天下的河北群雄扯上關係。
大唐開國之際,主旋律就是關隴集團與河北幽燕集團爭奪天下,雙方一番大戰,最後還是老李家出了個二鳳技高一籌,橫壓當世。
整個大唐王朝,對於河北群雄都是警惕無比,一直在打壓。
直到出了個李隆基,晚年不祥,昏庸無道,這才被河北群雄找到了機會,差點在盛唐時期將李家踢下了龍椅。
不過即便是安史之亂平息,盧龍軍還是傳承了下來,並且一直到唐末,都是雄據北地的龐大勢力,五代十國,北方好幾個國家,甚麼後唐,後晉,大燕,都是盧龍軍的軍頭們建立的。
後來李存瑁滅破幽州,擒殺盧龍軍軍頭劉守光,劉仁恭父子,盧龍軍這才漸漸的退出歷史舞臺。
盧龍軍此時雖然大勢已去,但是還是有幾股力量逃脫出去,北上去了遼東,與當地勢力同流合汙,先後建立了大遼國與大金國,將大宋打的不要不要的。
所以耶律久都說自己繼承的也是大唐國統,也說的過去。
張偉不置可否。
“你既然願意自去國號,整族投靠,那麼玉璽、降表何在?爾治下官員、臣民名冊,土地戶籍,國庫,軍隊,武器裝備,糧餉……等等東西,可準備好了?”
耶律久都心中一喜。
張偉話說到這份上了,意思不言而喻,這是接受了他大遼國的投降了。
“啟稟大王,降書與玉璽,還有官員臣民戶籍,微臣都已經準備好了,此時就在疏勒城外,大王派人去取就是。”
果然,跟隨耶律久都一起過來的,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車隊。
一開始由於手下人沒當一回事,就只帶了耶律久都進來,這才鬧了個不大不小的烏龍。
這讓張偉心中有點生氣,橫壓北地一個時代的遼國國王過來投降,孃的手下那些小崽子們居然如此潦草對待,這軍紀還得狠狠地整頓。
對此手下們也很冤枉,大傢伙都是粗人,鬼知道西域還有個大遼國,而且這個大名鼎鼎的大遼國一仗沒打還來投降了。
他們還以為這就是一個不出名的西域小部族,白天投降,晚上大傢伙就騎馬去嗨皮,還要怎麼對待?
所以說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,張偉決定等西征結束,一定要在全軍推廣掃盲運動,讓這些大頭兵們多學學文化。
耶律久都出了城,重新以降國君王的禮儀向張偉三跪九叩,獻上國書,玉璽,官員名冊,臣民戶籍,正式宣佈大遼國退出歷史舞臺。
張偉則翻閱了耶律久都遞上來的國書。
當看到物資那一欄的時候頓時欣喜若狂。
這個西遼小朝廷在天山深處紮根了近三十年,期間也與西域諸部互通有無,積攢的財富跟糧草物資都非常可觀。
可觀到甚麼程度?
憑藉這批物資,張偉就算把敦煌的大軍都調過來都能支撐幾場大戰的消耗。
戰馬很少,但是居然還有一支步兵。
步兵,正是張偉現在最急需的。
“你很好,本王甚慰。”
張偉龍顏大悅,當晚就設宴款待了耶律久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