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剿行動一直持續了一天一夜。
整個武威都被血染成了紅色。
一股血腥味直衝天際,隔著數里都能聞到。
拜火教教徒死戰不退,與西征軍逐屋爭奪,幾乎大半個武威的房屋都被點燃,摧毀。
城內硝煙四起,屍橫遍野。
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時候,終於有第一隊投降的拜火教教徒被押了出來。
老規矩,俘虜們被帶到城外空地上,先來一波抽籤殺,由於都是免費的礦工,所以十個只抽三個殺。
抽殺律之所以讓人聞風喪膽,那是因為它能將一個人完全的置身於生死之間,以大恐怖將一個人的意志完全摧毀,從而不敢反抗勝利者,從此之後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提線木偶。
齊衛俠滿臉肉疼的注視著抽殺現場,眾生面對死亡的恐懼似乎是將空氣都凝固住了,他只覺得整個人呼吸困難,渾身都在發抖。
也不知道是被嚇的,還是高原反應。
張偉騎馬,在親兵們的陪同下緩緩走過,瞥了一眼抽殺現場之後就視而不見,馬隊毫不停留的繼續往武威城而去。
齊衛俠看著張偉的背影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沒敢說求情的話。
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礦場管事,能見到張偉這種主宰無數人生死的大人物都是因為寶音公主的原因,要是不知好歹,敢質疑張偉定下的西征千年國策,把這位秦王殿下惹惱了,恐怕沒甚麼好果子吃。
城內城外都是屍體,棗紅馬血紅的馬蹄踏在大地之上,發出一陣嘚嘚嘚的聲響。
老中醫佝僂著身體站在城門口,指揮著手下的民夫還有學徒小姑娘們將擔架上的傷員往後方運送,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滿是悲傷。
初步估計,這一戰西征軍光是當場戰死的就至少有兩千人以上,負傷的不計其數,運送傷員的民夫擔架一眼望不到頭。
“西征,西征,為了老祖宗打下來的江山,多少熱血男兒血灑邊疆。”
老中醫口中喃喃道。
“對啊,自大漢以來,為了這片土地,多少漢家男兒血灑邊疆。”
張偉下馬,這個時候也沒心情跟老中醫抬槓,隨手握住一副擔架上傷員的手。
這名傷員另一隻胳膊齊肩而斷,血流染透了簡單包紮的白布,因為失血過多,臉色一片卡白,不過好歹救治及時,身體素質又好,應該沒有生命危險。
“秦王……”
傷員顫抖著想起身行禮,張偉連忙按住他。
“去後面好好養傷,養好了,我封你個官噹噹。”
傷員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嗎?”
張偉點頭。
“我甚麼時候匡過你們?”
傷員眼睛當即就溼潤了,張偉的信譽在全軍那是剛剛的好,他說出來的承諾,沒有一個人會懷疑不會兌現。
老中醫眼神複雜,他本是大宋朝的國手,現在投了張偉這個反賊,雖然一開始心中不樂意,不過隨著對張偉的瞭解越來越深,他也不得不承認:
這是一位當之無愧的亂世梟雄,開國太祖一般的人物,對底層人最好的上位者,不管張偉是演的也好,真心的也好,他對普通士兵,包括最底層的難民,那當真是極好的,細數歷朝歷代,這種開國君王,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。
“老先生,軍中藥物可還充足?照顧傷員的人手可還足夠?”
張偉沒心情跟老中醫抬槓,此時說話,也是以視察工作的語氣。
“秦王放心,有藥,人也夠的。”
傷員遍地,老中醫也沒了跟張偉抬槓的心情,只隨口敷衍了一句,跟著一位傷員就跑了。
“那就請老先生對我這些弟兄多多費心一下子了,有甚麼問題儘管來找我。”
張偉朝老中醫喊了一聲,旋即打馬直奔內城而去。
沿途都是殘巖斷壁,屍體,血流似乎是這座千年古城的主題曲,血氣沖天,將武威方圓數里的靈氣沖刷的極為純淨。
張偉深呼吸了一口,發現吸進體內的靈氣完全沒了任何一種氣息,墨家鉅子隕落帶來的靈氣被洗刷的乾乾淨淨,與靈氣天河噴吐的靈氣一般無二。
難怪華夏自古以來戰爭不斷,為了洗刷靈氣,也是沒有辦法的事。
馬隊漫無目的的巡視全城,喊殺聲直向內城最核心的區域而去。
良久,張偉驀然抬頭,只覺四周一片寂靜。
全城都在血戰,而他此時所處的地方卻一片安寧。
沒有屍體,沒有血氣,沒有西征軍士卒,也沒有拜火教教徒。
眼前只有一座看起來極為斑駁的匾額。
張偉抬頭看了一眼。
鳩摩羅什寺。
牌匾之後,一座老舊的寺廟挺立在大地之上。
這幾個字看起來像是梵語,又像是漢字,即便是不識字的普通人,也能讀懂這幾個字的意思。
“有意思。”
張偉低聲輕喃了一句。
鳩摩羅什寺,武威城內真正的千年古剎,始建於公元三百多年,距今已有近千年的歷史。
咚咚咚!
一陣敲擊木魚的聲響從牌匾後方的建築物裡傳來,梵音陣陣,似乎是將城內的殺戮血氣都壓了下去。
張偉耳中一陣清明,這木魚聲居然將他心中的一點煩躁都敲擊了下去。
若隱若現的誦經聲從寺內傳來,梵音陣陣,勾引著張偉這位新晉的人間潛龍都有往內一探究竟的慾望。
“你們在這等我一下,我進去看看是那尊大神在裝神弄鬼。”
翻身下馬,張偉大步朝著寺廟內部而去。
寺廟清雅,張偉一進入就聞到了一股禪香味。
誰能想到,在這戰亂之城,拜火教肆掠之地,這座佛門千年古剎居然儲存的相當完整。
張偉一邊走,一邊回憶關於這座鳩摩羅什寺的情報。
鳩摩羅什,不是老金天龍八部裡的那個鳩摩智,而是佛門東傳的關鍵人物。
他的父母都是西域貴族,幼年隨母出家,精通梵文,過往就不提了,他最出名的就是在這座鳩摩羅什寺裡翻譯的佛經。
法華經,阿彌陀經,金剛經,心經,這四部佛家經典都是出自他的手翻譯過來的。
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這一句佛家經典最先也是出自他的心經。
他在圓寂之際發了一個大宏願。
“若他所譯佛經都是對的,則其圓寂之時,他的舌頭將不腐不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