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這個地步，老趙也沒了退路。
於是心一狠，驚堂木重重拍下。
柳氏全族男丁六十餘人，女眷上百人，被一隊錦衣衛帶著數百兵丁押到了武侯祠大街前面。
對於這種魚肉鄉里的土豪劣紳，錦衣衛可沒好臉色，柳氏族人不論男女，人人重枷囚身，幾乎是被兵丁們拖著走到了刑場上。
趙彥吶裝模作樣的整理了一下衣冠，拿起判書就開始宣判。
“今有前戶部右侍郎柳河池，致仕歸鄉之後，不思報效皇恩，哺育黎民，反而依仗權勢，搶奪鄉民田地，逼死數百百姓，實乃罪大惡極之徒，證據確鑿，本官判柳氏全族成年男丁斬立決，女眷幼童發配河西，來啊，刀斧手，押下去及刻行刑。”
柳河池今年已經近八十歲了，致仕歸鄉十年，一輩子過的也算瀟灑富貴，被錦衣衛捉拿之後，他也自知沒有活路，老東西慘淡的看了一眼哭天喊地跪地的族人，也不求饒，只直勾勾的盯著趙彥吶。
“趙相公如今攀上了逆賊高枝，忘了自家姓甚名誰否？”
趙彥吶冷笑，將死之人這點伎倆還想動他心志，只把大手一揮，趕蒼蠅一般示意下方刀斧手快點行刑。
正午的陽光照射，鬼頭大刀揮下，人頭滾滾，毫不留情。
柳氏一族十四歲以上的男丁全部處斬，其餘幼童女眷則帶上木枷腳鐐，被人帶著遊街示眾，之後就要被髮配到河西，永世不得翻身。
趙彥吶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隨著柳家滾滾人頭落地，天府大街上轟然炸開，叫好之聲響徹雲霄。
“殺得好，殺得好，這等狗官，不殺不足以平民憤。”
柳氏一族所犯下的罪孽早就通報全城了，如今終於浮誅，看熱鬧的百姓只覺暢快至極，對遊街的柳氏女眷一頓臭雞蛋爛菜葉子轟炸之後，又不知誰帶的頭，對著老趙就高呼青天大老爺。
老趙苦笑。
柳氏只是個開頭。
後面還有蜀中大族，鉅富，官紳，地主，甚至還有新近被錦衣衛捉拿的川西土司，頭人，一家一家的，都要到這法場上來走一遭。
他如今終於是理解了那句天子一怒，流血漂櫓的含義，張偉這是要把整個川蜀徹底的清理一遍，楊不二給他的那份名單上，足足有上萬人要砍。
坐在旁邊陪同監斬的成都知府路行雲，還有夔州路轉運史陳沐則看的冷汗淋漓。
還好他二人投靠的快，身家也算清白，以前做官雖然也不乾淨，不過也沒有太過分，不然趙彥吶趙相公的那份名單上，說不定就有他們的名字。
趙彥吶見了蜀中士紳的血，那就徹底的收不住手了。
驚堂木一拍，錦衣衛又壓了一家上來。
這次的犯人來自漢中。
號稱劉興元。
漢中在大宋又叫興元府，這劉興元原名叫甚麼已經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，他是漢中最大的糧商，控制了大半個漢中百姓的糧食來源，張偉在長安的時候還向這家買過糧，只是這劉家不識好歹，率先漲價，得罪了張偉。
漲價就漲價，商業行為，張偉原本也沒準備拿他家開刀，只是聶明拿下漢中之後，錦衣衛將劉家的底細查了個一清二楚。
這一家跟大宋已故權臣史彌遠還有些關係，為了討好史彌遠，他家居然養了美人紙送到了臨安。
這就是取死之道了。
人犯被帶上，老趙徹底認命，就連判書都不願意親自讀了，交給大嗓門武二，示意他宣判。
武二當然不怯場，別看他長的五大三粗的，其實也是識字的。
翻開判決書，一番高聲誦讀之後，天府大街上頓時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喊殺之聲。
百姓群情激奮，瘋狂往前擠。
士紳豪族圈養美人盂，美人紙，肉屏風，極盡奢靡之惡，但凡是有點良知的人都看不下去。
刀斧手手起刀落，又是上百顆人頭落地。
天府大街上青天大老爺的聲音更大了，一浪高過一浪，叫的老趙臉都紅了，也不知道是激動的，還是嚇的。
“趙相公為民做主，鏟奸除惡，確實當的起百姓一聲青天大老爺，蜀中百姓當叫相公一聲老父母是也。”
知府路行雲強壓下心中的恐懼，樂呵呵的朝趙彥吶拱手道。
“愧不敢當，愧不敢當。”
老趙汗顏，心到今天回家可以挺直腰桿子了，這下他家那頭母老虎總不能在對他冷嘲熱諷了吧？
一日之間，四川制置使判斬蜀中豪族十八家，近兩千顆人頭落地，女眷發配河西者愈萬人，整個天府大街上的血腥味幾個月都沒散盡。
斜陽西下，照在武侯祠的牌匾上金燦燦的。
趙彥吶已經麻木了，茫然的抬頭看了一眼巍峨的武侯祠。
說實話按慣例法場殺人都在午後，過了時辰在行刑就有點不吉利，老趙本來也信這個，只不過鍾祥旁邊一個老道士一句話就將老趙的疑慮打消乾淨。
“趙相公當著諸葛武侯的面，懲奸除惡，受萬民愛戴，些許孽障，自有武侯一力鎮壓，無需擔憂。”
諸葛亮在蜀中的地位高的沒邊，說句偏迷信的話，這次刑場殺人殺的都是該殺之人，武侯當面，他老人家總不可能看著有啥髒東西來纏他老趙吧？
正好說話的還是一位道爺，看鐘祥對他的態度還頗為恭敬，這話就更有說服力了。
“承老道爺吉言。”
勉強衝道人笑了笑，趙彥吶膽戰心驚的瞥了一眼大街上的一百多個籮筐。
籮筐里人頭滾滾，死不瞑目的死人頭嚇的他直打哆嗦。
進到武侯祠裡上了一炷香，老趙這才心安一點。
“武侯當面，我這都是被逼的，殺的都是魚肉鄉里的惡徒，你老可要替我擔待一點。”
在心裡默默的唸了一句，老趙這才在武二的護送下襬駕回府。
“老爺今日當真威風，殺的那些奸賊屁滾尿流，百姓們都說明日要給你豎萬民傘，讓你流芳百世，在你老趙家這也是獨一份了。”
一進門就收到了自家老婆瘋瘋癲癲的誇獎，老趙臉色一垮，腿肚子打哆嗦，站都有點站不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