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嗎?我可不那麼認為。在我心裡紮根的不是你,而是她,她不止在我心裡紮了根,也在你心裡紮了根。她殺了你那麼多的傳承者,得到了你的許可權,卻不屑於直面你,比起我的遭遇,她不來找你、她對你的冷淡才更讓你恐懼吧。”
恐懼概念沒有再說話,信仰概念默默地離開,在恐懼概念看不見的角落裡,它的意識飛快地閃爍著。
這是在此之前自己沒有考慮過的一個問題。
聶莞在第二世界穿行,對每一個概念的壓力都是同等的,但是這種壓力會滋生恐懼,算是變相增強了恐懼概念的能力。
恐懼概念沒有辦法調動力量來攻擊其他概念,它不可能像操縱人類一樣操縱著概念也落入恐懼之中。
就像信仰所說,覺醒了的概念只是誕生了意識,以它們所掌控的力量的名字來命名自己,和力量本身還是有區別的。
它們可以把力量轉嫁給人類,讓人類把虛無的力量轉化成可以對客觀世界造成改動的力量。
但它們自己卻沒有這種能力。
他們只能夠先影響人類,然後讓人類成為自己施展偉力的橋樑。
恐懼概念也是如此,它掌控著無邊無際的恐懼,卻不能用這種恐懼來傷害其他的概念。
就像其他概念對自己理念的堅持也算得上是一種信仰,但信仰概念沒有辦法調動這種信仰來影響其他概念一樣。
平級的東西,沒有辦法互相影響。
這種平衡不會因為一個人類的闖入就被打破。
信仰知道自己的確在恐懼,知道自己的意識已經被恐懼給浸染。
但恐懼概念想要以此來操控它還遠得很。
可是,不能夠放任這個人類繼續待下去了,必須要做出個決斷,是否要豁出一切把它驅逐出去?
聶莞回到記憶概念身邊,對它說:“要辛苦你保護我一陣子,我想好好睡一覺,好讓頭痛緩解一下,不然說不定很快就會陰溝裡翻船。”
記憶概念說:“你知道就好,信仰概念不會容忍你一直這麼胡作非為下去的,更不用說還有情慾它們在虎視眈眈。”
聶莞笑了笑,彷彿不以為意:“有你和和平概念、愛慾概念它們,我應該還不至於四面楚歌。”
“我和愛慾概念當然是無論怎樣都要幫你,已經和你綁在了一條船上,根本也沒有回頭路可走。和平概念可未必如此,它一向中立,而且只是把你驅逐出去,又不是殺了你,它未必不樂意看到。”
聶莞沒有回答它,她說要睡覺,就真的睡過去了。
所有的分身都不能停歇,只有這個處於第二世界的分身成了她的一個充電點。
把所有分身的痛苦都堆積在這個分身上,任由她失去意識處在崩潰的邊緣,然後將源源不斷的概念力量注入其中以維持這個分身的恆久存在,等到所有疼痛都熬過去後,她就可以重新醒過來了。
記憶概念看著這個為所欲為的人類,長長地嘆一口氣。
情慾概念到底是怎麼弄出這麼一個怪胎來的?
第二世界的分身進入睡眠之後,所有留存在遊戲世界內的分身反而加倍精神起來,思緒異常清晰,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各自的事情。
羅斯區的分身立刻聯絡急景凋年,把自己如何與阿爾芒簽訂契約的事情和她完整地述說了一遍。
【但是我並沒有讓他來找你,本也沒有打算在初期就把其他服務區也拉進來。】
【也就是說,他是故意的。】
回覆這句話的時候,急景凋年還在揍謝爾蓋,心中帶著點好笑,也更加憤怒,手下便格外地不留情,謝爾蓋渾身上下都籠罩在篆字爆炸的火光中。
【阿爾芒想要在其他服務區打我一個措手不及,順便也讓我意識到他也有足夠威脅我的能力,好讓我暫時不敢太過輕舉妄動。】
急景凋年心裡冷笑。
【可是他小看你了,現在也馬上要為這件事付出代價。】
雖然幽月寒沒有說她是從甚麼渠道得到這些訊息的,但急景凋年清楚絕不會是普通的遊戲內渠道。
在遊戲系統內最多能夠走到甚麼地步,急景凋年多多少少已經感受到了。
幽月寒身上的很多特異之處,已經完全超脫了遊戲的束縛。
這一點她非常肯定。
急景凋年不會覺得別人都是傻子,察覺不到幽月寒這些不對勁的地方。
察覺到了卻依舊敢與她為敵,一定是自己身上也有超脫遊戲束縛之處。
但同樣是超脫了遊戲束縛,力量依舊有強有弱。
哪怕是在遊戲範圍之外,幽月寒似乎仍然還一騎絕塵。
實在是差得遠啊……到底要走到甚麼地步才能追趕上他?
急景凋年望著生前滴溜溜打轉的琵琶形銅香爐,心想和它進一步融合是否會讓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一點。
【那麼我就假裝已經知道了一切,和他虛與委蛇,順便從他嘴裡套套話嗎?】
【如果你不嫌麻煩的話,當然可以,順勢在羅斯區也建造出一個分平臺來也可以,只要在私域論壇和高盧區那邊通一通訊息就行。】
急景凋年心裡一突。
【聽起來你好像不打算過分干涉我這邊的事,想要全權放手給我。】
【是的,我打算這麼做,你應該也不需要我來指手畫腳,對吧。】
【對,但是就這麼放心我嗎?】
【有甚麼可不放心的嗎?】
【你好像很看不起我的野心似的。】
【不,我很喜歡你的野心,但我知道你的野心不在這上頭。不要說廢話了,你因為小弟弟恐怕快受不了你的追殺了,停下來好好商量商量接下來要怎麼做吧。】
聶莞說完,掛掉了通訊。
卻欲流風已經回到她身邊,挨著她在廣場的雲英石臺階上坐下。
“你剛才好像做了些很不得了的事情啊。”他笑著說。
自從被聶莞完全敲碎骨頭,完全拆穿所有想法之後,他面對聶莞反而有一種豁出去了的坦然,他不知道這是破罐子破摔還是斯德哥爾摩,反正從那之後,他反而自在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