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概念裡,你算是對人類比較友善的了,你好像也沒有把阿爾芒當做自己的信徒,而更像是一個朋友。”
她品味著剛才攫取到的記憶,意味深長地笑著:“不用為自己守不住和他的秘密而恥辱,人人都有力所未逮的時候,概念也有。”
聶莞說完,不管它心裡究竟怎樣想,自己已轉身沒入無邊黑暗中。
信仰概念愣愣地看著她消失,隨即又懊悔起來。
到底還有哪個概念能夠扛得住這個人的狂轟亂炸?
她如果認真想要進行篡奪和攻擊,哪個概念都不可能防禦得住吧?
不,也許情慾是可以的。
可偏偏就是情慾養出了這麼一個毀天滅地的人類。
如果不是它當初用復活為誘餌反覆折磨這個人類,她也不可能成為現在這樣一個近乎於沒有弱點的可怕存在……
但是自己也沒有資格去向對方進行討伐,因為當初這個人類遭受折磨的時候,自己也並沒有選擇阻止。
從某種意義上說,除了愛慾之外,所有概念都是冷眼旁觀、放任這個人類產生的源頭之一。
最令人驚懼的是,誰也不會知道這個人類會不會是孤例。
將來會不會有更多像她這樣的人誕生?
重啟的次數只有三回,僅僅是這一個人的逼迫,就讓概念們不得不進行一次重啟。
也許很快,它們就要進行第二輪重啟了。
信仰概念心中有隱隱的不安,它覺得可能永遠沒有機會進行重啟了。
已經有玩家猜到了重啟的機制,交流是文明飛躍的前提,交流總會產生資訊爆炸。
只要這些隱隱猜測到的玩家們匯聚在一起,概念們的存在也許就會被揭示得一清二楚,隱藏在黑暗中的最後機制也許也會被挖掘出來。
即便現在要殺掉他們,也已經來不及了。
幽月寒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。
除非連幽月寒一起殺掉,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她是唯一一個接觸到概念層面的玩家,擁有了可以和概念直接相撞的力量。
從遊戲層面抹殺不了她,除非在第二世界動手。
可是即便在第二世界,除非所有概念團結起來封鎖住她所有逃脫的路線,一點點消磨掉她的意識,否則也無法真正除掉她。
其實也沒有必要那麼大的手筆,只要有三十個以上的概念,能夠將她圍攏起來,裡裡外外進行六層包裹,確保她不可能衝出概念的包圍,就有將她磨損殆盡的可能。
但概念之間不可能達成這種程度的協作。
在最裡層進行包圍的概念,必然會被她瘋狂攻擊,必然損失慘重。誰能夠保證自己付出那麼巨大的代價除掉這個人類之後,不會被外圍的其他概念給吞吃掉?
信仰概念無法對其他概念付出這種信任,它知道其他概念也不會這樣信任自己。
所以這似乎是個無解的問題。
這個人類在第二世界橫行無忌,要殺掉她並不是不可能,但誰都不敢付出這樣的代價。
信仰概念幾乎想要苦笑。
哪怕被這個人的自爆崩毀了大半個遊戲世界,崩塌之下不得不重啟的時候,它也沒有太正視過聶莞。
畢竟那也只是遊戲層面的自爆,是沒有辦法攻擊到概念而不得不自毀,本質上是無能的行徑。
誰能想到僅僅是一次重啟,二週目才剛剛過了這麼短暫的時間,他就已經能夠深入第二世界,成為插進所有概念心裡的一顆釘子。
還不夠致命,但是釘得它們絞痛。
而且如果繼續發展下去,這顆釘子說不定真的會鑽到最深處,釘得它們灰飛煙滅。
不可以再繼續這樣下去!
不能夠再讓這個人在第二世界待下去!
必須將她趕出去,就算不能殺了她,也要重傷她。
“看來你和我想的一樣。”
黑暗中傳來若隱若現的聲音,低沉而嗡鳴著。
信仰概念立刻轉身“看”過去。
它看到恐懼龐然的身軀從黑暗中現形,意識閃爍著向自己打招呼。
“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,它們在召喚我。真是沒有想到,概念中最先被我所淹沒的會是你,那個人類就這麼讓你害怕嗎?”
“滾開。”信仰概念冷著聲音說,“我不需要你的幫助,更不想和你合作,最好離我遠點。”
恐懼概念咯咯地笑起來:“真的嗎,可是你現在從上到下都浸透了我的味道。”
“是恐懼的味道而不是你的味道,你不過是佔著一個殼子而已。”
信仰概念的聲音越發冷凝,在所有的概念中它最厭惡的除了情慾之外就是這個恐懼。
這二者總是會把瘋狂給引過來,總是會破壞人類對它提供的力量。
哪怕它要和其他概念合作來圍殺聶莞,它也絕對不會挑選這兩個概念。
信仰概念調轉方向,打算離開這個渾身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概念。
恐懼概念身上其實沒有味道,但於信仰概念而言,它周身繚繞的那種讓人戰慄的東西十分讓人討厭,就像人類討厭屍臭一樣,它討厭這種東西。
眨眼之間,兩個概念的距離已經拉開一點點。
恐懼概念沒有追上來,而是提高了聲音喊:“你覺得這樣堅持下去有意義嗎?你已經被她攻破了心防,你開始質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庇護你的信徒,你開始覺得你和你的信徒之間並不對等,你開始覺得你對不起你的信徒了。”
信仰概念沒有停住腳步,也強行剋制著自己不去亂想,它對恐懼沒有任何興趣,更不想要讓自己被恐懼所掌控,它不會在恐懼面前露出任何破綻。
恐懼概念卻在繼續說:“否定我沒有任何意義,我已經在你心裡紮下了根。你想要拔走我,就要先毀滅掉那個人類。與其去團結其他的概念,不如來團結我。”
信仰概念終於停住腳,但是依舊沒有回頭,它不讓自己的意識流瀉在對方面前,也不屑於去觀看對方的意識。
對於這個腐臭的概念,它始終維持著高傲的輕蔑姿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