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處的女人幽魂張著猩紅雙眼緩緩逼近,背後靈一樣貼著小隊。
同一時刻,陳思宇說:“人生往往是這個樣子的,做足了準備去應付一件事的時候,忽然被輕飄飄地通知,說不需要預備了,現在暫時都派不上用場。等你完全放鬆下來,以為不會再有甚麼考驗降臨的時候,又突然被薅上去填戰線,手忙腳亂的情況下,不知不覺就度過了這麼一次考驗。”
聶莞想了想,覺得她說的的確很有道理。
“說不定是這樣的,也許下一個緊要關頭,就有不得不讓您來承擔的考驗了。”
不過在未知的考驗到來之前,已經安排的事情還是會按部就班的發生。
天羲長儀沒到兩小時就已經傳送了過來,聶莞看著他從血河中走出來,金光閃爍的鎧甲上有好幾處都附著著菸灰和血色,臉上更是有好幾處挫傷,嘴角更是被狠狠擦傷了一大片。
“你和巨龍激吻了嗎?”聶莞忍不住問,“怎麼會傷在這個地方?”
天羲長儀嘴角微抽,沉默了片刻說:“巨龍的逆鱗用武器刺不破,我只能用牙咬。”
聶莞恍然大悟,點著頭說:“要不要先歇歇,底下的東西大概也不好對付。狀態不好的話,你也未必是他的對手。”
天羲長儀瞄了一眼,非常謹慎地說:“我也覺得,它看起來成分非常複雜。”
說著,抱起自己的血劍,盤膝進入冥想狀態。
雙目一閉,他身下便有一個血色陣法浮現,內外三個同心圓,每一個同心圓內都用不同的字型畫著古奧的符號,有的逆時針轉,有的順時針轉動,向上方的他投射出金光。
天羲長儀的狀態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恢復過來。
三分鐘後,他重新睜開眼睛,眼睛裡有濃郁的血色流淌。
“你不止殺了三頭巨龍吧。”聶莞問,“是不是還殺了其他的玩家?”
天羲長儀點點頭:“在我看來,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是玩家了。”
聶莞明白他的意思,無論大服務區還是小服務區裡都有這樣的玩家,哪怕華夏區也一樣,當初的煉魂事件雖然背後有阿爾芒在指使,但歸根結底也是趙家人自己動了這樣的心思。
總有人天生就反人類,也總有人願意為了利益做出反人類的事情。
天羲長儀對普通玩家的保護欲很強,但對這一類玩家則上來不留情面。
當然,即便不留情面,他也不會像聶莞一樣,用活剮的方式剝奪他們的傳承,而是幾次三番進行追殺,借用眼下得到的些許許可權進行剝奪,給他們一個痛快。
但結果都是一樣的,都是殺人,然後從對方身上剝奪力量。
天羲長儀眼睛裡越發濃郁的血色印證了這一點。
毀滅概念不想再傳承給他力量,但是修羅魔尊這條線他已經得到,除非毀滅概念奪舍了遊戲內的NPC,封鎖他的上升途徑,否則他仍然可以繼續往上走。
事實上,毀滅概念的也不是現在才開始的,一週目的時候,走到後期,天羲長儀始終困在靈寶品階,找不到向上走的途徑,顯然就是毀滅概念不想傳承的表現。
但二週目開啟後,儲存了部分記憶的天羲長儀先聲奪人,到底還是拿到了一週目的傳承,而傳承只要開始,就由不得毀滅概念怎麼想了。
而且,力量不光可以從修羅魔尊手裡拿到,還可以從其他傳承人在那裡拿到。
只要他肯下得去狠手,毀滅概念就拿他沒有辦法。
但是,正如毀滅概念所說,人類很難保持著最正確的想法一直走下去,往往走著走著就偏移了方向,然後走到它的路子上去。
靠著獵殺其他玩家來獲取力量,固然可以說其他玩家都已經不再是玩家,他們違反了人類共有的秩序和法則,違背了人類的道德和良知,他們死有餘辜,可是一直不停地殺戮下去,終究會有一些東西在其中悄然滋生。
天羲長儀眼睛裡的血色不完全來自於力量,也來自於在殺戮中滋生的東西。
“如果繼續殺下去,你覺得自己大概到甚麼時候才會崩潰?”聶莞把工兵鏟遞給他的時候,問出了這麼一個問題。
天羲長儀接過工兵鏟,對著地面挖下去,說:“起碼現在不會。”
“現在的時間很快就會溜走的,未來呢?”聶莞問,“你大概從甚麼時候會質疑自己,質疑我,質疑這個遊戲,質疑這個世界呢?”
天羲長儀搖搖頭:“我從很早開始就質疑你了,但我不會質疑我自己。我至今為止仍然很清楚我在做甚麼,付出甚麼樣的代價,得到甚麼樣的回報,我都還很清楚。”
“但距離正面相對那個背後送你力量的存在,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呢,這期間你要怎麼保證自己一直清醒?”
聶莞再一次重複自己這個問題,她把手臂支在枯木的樹洞裡,扶著自己的額頭側臉看天羲長儀。
天羲長儀始終沒有抬頭看她,他說:“你現在說這些話並不是為了讓我想清楚一切,而是為了動搖我,讓我答應和你更緊密地合作,但我不會上當的,起碼現在不會。”
聶莞笑起來:“是的,我的確是打著這麼一個主意。可是跟我合作沒有壞處的,我經受過考驗並且證明了絕對不會更改自己的想法,我可以做你最堅實的盾牌,為甚麼不和我合作呢?”
“一旦和你合作,就不能算是走自己的路了。”天羲長儀說,“這一方面你和夜如曇一樣,都很霸道。你就當我還記著從前的仇吧,我不能原諒你對明光做的事,目前為止還拋不下這個心結。但你也不用擔心我和你進行漸遠,必要的時候從前做過甚麼我現在依然會做甚麼,還是可以和你合作,做你的支柱。”
聶莞輕輕點頭,手指插進頭髮裡,輕輕抓著自己的頭皮,默默望著天羲長儀繼續向下深挖。
“所以它成分中不屬於毀滅的東西是甚麼呢?”天羲長儀反而問起話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