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以來都面臨著這麼一個困擾,概念不肯與他完全融合,只是將一部分記憶留在他腦海中,像是一個危險的沙包,隨時會掉下來,又像一根胡蘿蔔,吸引著他,讓他無時無刻不想去咬一口。
要麼就乾脆利落地把它排斥出去,要麼就冒險和它融合。
卻欲流風一直都知道只有這兩個選項,但也一直告訴自己時候不到,暫且不要去動它。
不是不知道這算是逃避,但的確很難做出決心。
不靠著這一半記憶,他對於概念就幾乎稱得上一無所知,恐怕也不會再有別的渠道去知道了。
於是就這麼擱置到現在,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情況下,讓幽月寒幫他做了決定,徹底把那些記憶從他腦海中抓了出去。
聶莞沒給他感慨今昔的機會,接著往下問。
“左邊這個地方你沒有去過,那中間這個地方呢?剛才你的目光一直都落在這裡,你們之間淵源不淺吧。”
那三張幕布依然橫貫在兩人中間,在一片茫茫血沙中無風自動。
卻欲流風在聶莞平靜的聲音中,慢慢平靜下心情,一邊嘲笑自己可能真的有點斯德哥爾摩,一邊開口:“沒錯,我進入遊戲的第一天,就去過這個地方。”
果然沒有猜錯。
那片被密密麻麻的馬賽克封鎖的地方,就是龍墓。
“你是怎麼進去的?”
“說實話,我也記不大清了。那個概念的聲音一直在我耳邊叨叨,催促我跟著它的指引往前走,我很煩躁,又知道自己這種煩躁絕對來得不正常,所以極力想要剋制住情緒,記住周圍的一切。但最後努力還是失敗了,只記得自己走進一座山洞,在裡頭拐了很久很久,再一抬頭,停住腳的時候,就已經到了那個地方。”
聶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“你自己也記不清楚了,那麼從你自己的感覺出發,是你背後的概念讓你記不清楚的,還是別的甚麼力量讓你記不清楚的?”
卻欲流風一愣,他從來沒有思考過後面那種可能性。
他知道這遊戲裡不止自己背後那一個概念,也知道概念之間勾心鬥角,未必會彼此信任。
但他始終認為,自己作為背後那概念的分身,所走的每一步路都在那概念的看護之下。
所有的不順都只會來自於那個概念的不安和提防,其他概念是插不進手來的。
直到現在,從幽月寒嘴裡聽到那句話,他才知道自己好像固步自封了很久,忽略了很多更廣闊的可能性,也忽略了自己可以更進一步、甚至反過來拿捏概念的可能性。
一時之間,心潮澎湃,卻欲流風幾乎剋制不住想要把自己的想法和對面這個人講,儘管自己還是他的階下囚。
但聶莞顯然沒有興趣聽,只是問道:“你在那裡面看到的動物骨頭,大部分都是甚麼形狀的?”
“像是龍……但不是華夏區的龍……”他皺著眉頭認真回想,“像是西方神話中的那些龍,也有可能是其他巨大的怪物,我不一定能認得出來。”
“那個地方的墓碑,你覺得更像是哪一個服務區的風格?”
“和哪個服務區的建築風格都不像。”卻欲流風也做出和聶莞相同的判斷,“我不知道那個地方為甚麼會是這樣的表現方式,也不知道骨頭和墓碑都代表著甚麼,但是我和那個地方融合過,我大概知道它在甚麼地方,也知道它的本質。如果你想要去的話,我立刻就可以帶你去。”
“不必著急,會有親自去看的那天的。”聶莞擺擺手,示意他不用那麼積極,將左邊和中間的幕布收起,只留下最右邊那一片漆黑的畫面。
“這個地方你沒見過嗎?”
卻欲流風盯著漆黑的畫面看了半晌,說:“不就是剛才你囚禁我的地方。”
想了想,他又明白過來。
“也很像是鬼船穿過伺服器界限時候會看到的那片黑,你這個技能是在那個地方得到的傳承嗎?”
“算是。”聶莞不想費心解釋自己不是傳承,而是透過那片黑暗變相領悟到這個技能,她和這個人之間還沒有到需要解釋一切誤會的地步。
“我在鬼船上見過那片黑,第一次見的時候,的確心神聳動,但後來多看了幾回也就好了,不像你方才那片空間……”
說到這裡,他還是頓住口。
要承認自己被對方的技能嚇到,並且至今依舊沒有完全緩過神來,終究還是太丟臉了。
但聶莞一句話,就讓他所有的心思都徹底被拋諸九霄雲外。
“那不是我在鬼船上看到的,而是我在第二世界看到的。”
“你在第二世界看到的?你怎麼去到的第二世界?”卻欲流風想也沒想就脫口問道。
“這你暫時還不必知道,現在輪到我問你了。”聶莞輕輕抬手,僅剩那張純黑的幕布慢慢捲曲起來,一點點從卻欲流風眼中消失。
卻欲流風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幕布,好像只要盯得夠久,就能夠從中找到答案。
聶莞將他神情收入眼中,道:“談了這麼久,我們也算是有了基礎的瞭解。現在,我最後問你一句話。如果之後你從這裡離開,你會選擇和我合作,還是繼續和阿爾芒他們合作?”
卻欲流風眼睛閃了閃。
“我想在這種情況下,無論我說甚麼你都不會相信。我說我不會和他們合作,你只會覺得我在撒謊吧。我如果說我想留在你身邊,我自己也會覺得我肯定還有別的理由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聶莞說,“留在我身邊的人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理由。既然你願意和我合作,我也願意表現一下我自己的誠意。”
“甚麼誠意?”卻欲流風問。
“很快你就會知道了,在那之前安心在這裡待著吧。”聶莞說完,從文物道具中消失。
紅沙湧動,剛才被隱沒入深處的卻卻欲流風重新浮現出來,靈魂和身體互相感應到彼此,立刻糾纏著完成了復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