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雖然我看不上我爸爸這裡那裡的,但無法不承認,他的確是個強者。那麼多想要搏擊命運的人裡,只有他一個成功了,成功地走到萬人之上。我是他原配妻子生下來的孩子,最有資格去繼承他的一切,我也的確曾經想著用最嚴格的要求來針對自己,把自己訓練成一個合格的繼承人。”
“可是那個人一出現,我的努力就都成了笑話。同樣的事情他就是能比我做得更好,我拼了命地追趕,卻只是被越甩越遠。最可惡的是他死了,死讓他永遠成了上限不可預估的人,我徹底失去了和他比較的機會。”
“我看不起私生子,看不起頻頻出軌的父親,但是我更看不起我自己。如果我能夠更強大一點,我對他們的鄙視就可以順理成章了。但我的生活完全不是爽文,我做不到完全挑起自己生命的擔子,做不到想象裡那麼強大,沒有辦法把他們對我、對母親的傷害全都報復回去。所以我嫉妒他們,尤其嫉妒那個私生子。”
“我想你哥哥對你的嫉妒也是一樣的。明明他才是你父母親生的,可是你父母那些高尚的、能把生活過好的一切品質,卻被你給更深的繼承了。這很難不嫉妒啊。”
聶莞若有所思:“原來是這麼一回事。”
何暢頃刻回神,咳嗽兩聲說:“但這不是你們這些天賦異稟的人的問題。就是因為我也有這種心理心理,所以我才知道,嫉妒只是一種正常的情緒,只要有比較,就難免會出現這種情緒,但是最後會走向甚麼樣的道路,會不會做出具體的事情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“所以還是他對不起我。”聶莞說。
除了何暢所說的這些事情外,其實還有一些東西是聶莞在這次回顧中看到的。
她看到了概念的參與。
無論是自己每夜間的噩夢,還是邵文君越來越恍惚的神情,都是因為有概念在兩人頭頂盤旋。
看不清楚是甚麼概念,只能看到它降臨時在空間中激起的無形的波動。
但聶莞自己猜測,應該還是情慾。
一則是因為兩個人的劇烈波動都關乎情,一則是邵文君後來背叛他與夜如曇有關。
聶莞轉了轉手上的八荒六合戒指,心想自己的確也曾經被概念納入眼中,也許某一瞬間,稍微軟弱一點就會被俘虜成為囚徒,進而被洗腦成為這概念的代言人。
但事情終究沒有那樣發展,她每一次都從夢中醒了過來。
只是她從來沒有意識到,邵文君也可能會在晚上做噩夢。
這是她的疏忽。
如果是爸爸媽媽,一定隨時能夠注意到身邊人所承受的災厄。
從這一點上來說,何暢說的並不對,她並沒有完全繼承到爸爸媽媽那些高貴的、能把日子過好的品質。
外婆還是去世了,聶莞對邵文君所說的豪言壯語終究也只是言語。
這在邵文君心裡激起了怎樣的波瀾,聶莞想自己永遠也不會知道了。
其實她也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在意真相。
真的看出來一切還有概念在背後作祟,也並沒有讓她覺得鬆快。
之前的猜測成真了,但好像甚麼也沒有改變。
她對何暢說:“也許我還不如你,你肯說出來是因為你真的放下了,而我還甚麼都沒有放下過。”
說話的時候,記憶已經來到了遊戲降臨的階段。
進入遊戲之後,一切忽然就變得更熟悉了一點。相比之下,遊戲未降臨之前的一切反倒是遙遠而略顯陌生的。
新手村的時候,聶莞和邵文君並沒有分在同一個位置。
上一世剛剛進入遊戲的聶莞,也遠沒有重生之後的從容。
處處碰壁,摸爬滾打之後,才勉強升到兩級,透過傳送陣前往邵文君所在的新手村。
“其實的確也是你離不開他。”何暢看著記憶畫面點評,“雖然他的確是爛人一個,但在這方面的確沒判斷錯。不是我說,你真的有點伏哥魔。”
“我允許你笑話我。”聶莞也說。
“我還沒資格笑話你。”何暢看著記憶畫面中進步飛速的聶莞,“你的致命弱點能把你絆倒,但你的長處能讓你一次次爬起來。我這種失敗一次就躺平的人,有甚麼資格笑話你呢?”
畫面始終飛快地向前,沒有一絲一毫停留。
直到夜如曇出現。
聶莞和夜如曇第一次明面上相會,是擊殺荊州城外隨機重新整理的世界Boss。
Boss是45級精緻品階的蠱師,從苗疆伏龍山秘密前往中原,因為古城反噬而發瘋,直接攻擊荊州城。
聶莞那個時候還沒有完全完成太陰星君的傳承任務,雖然是普通品階,但職業只是杏芳谷煉藥長老入門徒弟。
她的回血能力很強,但攻擊能力仍舊不足。在這種高階boss戰上能發揮的實力也不多,畢竟boss只要一出手,就是大片玩家被秒殺,除非掌握大範圍復活技,否則醫女幾乎沒有甚麼用處。
但是聶莞和其他的醫生又不一樣,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攻擊力有所不足,所以雖然不如現在這樣對遊戲內的諸多法門都了熟於胸,其依然用了一個最笨的辦法稍稍做了彌補。
她狂練嬰火,把它提升到了精緻品階,並且針對著不同的怪物找到了不同的打法。
面對蠱師這種人型boss的時候,幽綠火球全脖頸和心口而去,輪番攻擊兩處,十數次攻擊落在同一點後,終於打出了暴擊傷害。
但正如從前邵文君無論如何努力也不會有人注意一樣,聶莞與其他醫生職業的不同之處也並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。
因為另有一個驚才絕豔者擋在前方,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那就是夜如曇。
她飛在空中,腳下踩著的是一朵若有若無、若聚若散的黑雲。
蠱師的法相有幾十丈,唯有她一人有能力在蠱師的上半身飛繞,進行種種干擾。
她手裡捏著那對後來令整個華夏區都驚駭萬分的黑色匕首,從刀刃到刀柄,一色漆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