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不不。”何暢搖頭,“別的可以不信,男歡女愛這種事,你必須相信我這個專家的看法。我們接著往下看,你看我給你指。”
她在這上面認了真,一反常態主動拉著聶莞,等候著邵文君的再次出現。
但偏偏求甚麼就不來甚麼,畫面滾滾向前,邵文君卻因為高中住校而基本不怎麼回家。
何暢氣得牙都要咬碎,喃喃罵道:“果然是個死男人,該出現的時候永遠不出現。也就你這傻孩子忍得了他,換個別人不分分鐘把他踹了。”
“我們之間沒有愛情。”聶莞再一次糾正,“說不定連兄妹之間的親情都沒有。”
“你只能說你有沒有。他有沒有你說了不算。”
在何暢絮絮叨叨的罵聲中,邵文君終於從學校放假回來。
“喏你瞧你瞧你瞧!”何暢一拍手掌,指著他手裡提著的一袋子零食,“那不是你喜歡吃的巧克力嗎?”
“不是啊。”聶莞下意識說。
“可是上次你媽媽給你們分零食的時候,邵文君說自己不要這個巧克力,你不是說那自己都拿走嗎?”
好久遠的事情了,雖然不久前才又看過一遍回憶,但是要回想自己當時究竟是怎麼想的,仍然要費一番功夫。
聶莞細細地想了想,才慢吞吞說:“他不要,當然我拿走了,爸爸高血脂,媽媽又不喜歡吃這些。”
何暢再度向她豎起一個大拇指。
“真不愧是你,別人都想脫離原生家庭,只有你是想賴死在自己的原生家庭裡……哦,不對,這也不能算你的原生家庭。但話說回來,他肯定是以為你喜歡的呀,不然你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,他為甚麼還要帶這些東西回來?還有這裡,還有這裡,你看!”
她又指著邵文君,分析最新抗癌藥物成分一樣的認真。
“明明只是從沙發中間穿過去而已,為甚麼要特意叫你一聲?為甚麼要把手搭在你肩上?這可是青春期少男少女藉故親近自己喜歡的人最常見的搭訕方式!”
聶莞左看右看也沒看出甚麼不對勁,說:“他一貫是那麼沒事找事的,這也能稱得上是曖昧嗎?”
何暢十分篤定:“絕對有的,男人的小心思瞞不過我這雙眼睛。”
聶莞輕輕點頭:“倒也是,你在這方面比較有發言權。不過也不是甚麼很重要的事,沒必要這麼逐幀分析吧。”
“對你來說當然不重要,但是對我來說很重要。”何暢一本正經扯扯自己的金腰帶。“別忘了我接受的傳承是甚麼!”
聶莞瞥了她一眼:“真把自己當阿芙洛狄忒了?”
“當然,這個遊戲不就是要認真的把自己當做傳承角色去扮演,才能往前更進一步嗎。”
何暢也沒否認,反而旁徵博引說:“我想來又想去,覺得那傢伙能贏,就是因為真的把自己當教皇了。”
聶莞知道她說的是阿爾芒,沒有應聲,任由她繼續說下去。
“索緒亞他們為甚麼會輸?因為他們還不夠相信自己,不相信自己和自己所傳承的身份的一致性。如果他們也像高盧區那位一樣,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。”
聶莞道:“也未必,華夏區就很少有人會相信自己和傳承來的身份是一樣的。”
“包括你和你那位宿敵?”
“沒錯。”
何暢深吸一口氣:“那可能是文化背景的不同吧。華夏區有華夏區的走法,這邊有這邊的走法。”
聶莞尊重她的看法和見解:“那你就繼續沉浸式地扮演一下,看看有沒有效果。”
頓了頓,她又說:“但是應該沒有必要拿我當分析樣本。”
何暢哼哼笑了一聲。
“你也有怕的事兒啊。”
“不是怕,是覺得很尷尬。”聶莞說,“覺得所有這些事情在你嘴裡都變樣了。”
“所以說來說去,你還是有點不敢面對這事,對吧?”
“也稱不上不敢面對,只是不那麼感興趣。”
聶莞想了想,又覺得分析一下也好。
“也許這些事情上你的確比我看得更明白,能幫我解答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也想知道他為甚麼會走到那一步,是吧?”何暢對此心知肚明。
聶莞點頭,雖然已經沒有從前那麼牽腸掛肚,也沒有那麼深的恨意和疑惑,那為甚麼一個親人會走向自己的對立面,她終究還是想要知道答案。
畢竟世界上能稱之為她親人的人實在不多。
他們兄妹兩個曾經有過相互依靠扶持的日子。
為甚麼後來一切都變味了呢?
僅僅是因為別人的挑唆嗎?
還是他們兩個之間本來就有不能彼此容納的東西?
當然要說一點也沒有給這位曾經的哥哥找理由的心思,那也不是的。
如果最後能找出理由,發現其中還有別人的挑唆,可以把他從主犯降格為從犯,心裡的確會好受很多。
雖然這也甚麼都改變不了。
聶莞想著,又將目光投向畫面。
畫面飛快地向前推進,聶莞覺得心臟又開始抽抽著疼起來。
幸福的日子在走倒計時,很快就要面對那個註定的結果。
註定的事情是更改不了的,萬萬千千次頭破血流、明知是陷阱還往裡撞的經驗,讓她知道一切都是更改不了的。
她不會再被任何存在給騙到,他以這種痛苦清楚地明白了那些存在的權力邊界在哪裡。
每每以次提醒自己一次,就要再面對一次這場分別。
何暢早就是沉浸式觀影,看到她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,也忍不住回過頭來看著聶莞。
“如果不想往下看的話,我可以幫你捂著眼睛。”
“你和蘭湘沅倒也是一個脾氣。”聶莞笑笑,“這是我的傳承,我不看讓誰看。”
而且已經習慣了。
何暢嘆一口氣,隨著她一起往下看,猝不及防的、接二連三的死亡。
然後,她在聶莞的記憶裡看見了自己。
“我那時候看起來這麼……小公主嗎?”
何暢看著記憶畫面中一臉漫不經心、彷彿下一秒就要開口說“鄉毋寧”的自己,恍若隔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