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話聽起來像個騷擾食物的變態。”聶莞說。
“我不騷擾食物,我只騷擾你。”蘭湘沅眯起眼睛,笑了笑,“我這輩子都會纏著你的,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活著是為了甚麼了。”
她說完,兩個人一起沉默。
沒有主人操控速度的福厄輪勢如破竹,不再將厄運凝結成鞭子,而是將其環繞在自己周圍,像衛星環繞的圖形,飛快輪轉著向前方削去。
記憶在破碎和新生中飛快向前,但天羲長儀的話依然沒有快進,一字一字地在蘭湘沅耳邊播放著。
“你聽不見我說話是不是?”
“你身上有魔寶文物道具的氣息,回憶不起來那是甚麼嗎?”
“很疼嗎?我幫你麻醉一下吧。”
“你還能眨眼睛,應該是有意識的。那麼,是不想回應我,還是沒有能力回應我?”
“看來是沒有能力回應,那我說話的聲音,你大概會覺得很吵吧。”
於是他也不說話了,再然後,他直接消失了。
天地間僅有一色血紅。
畫面飛快向前,快得像在坐時光機。
直到天羲長儀再度開口,畫面才再度慢下來。
他重新出現在這片血紅色中,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聶莞,試探著開口。
“好些了嗎?”
“嗯。”
蘭湘沅瞪大眼睛:“才多久啊?你居然能說話了?”
聶莞沒說話,記憶中的她答應完那一聲後也沒有再說話。
天羲長儀也和蘭湘沅一樣詫異,詫異她居然恢復得這麼快。
但他立刻就切入正題。
“你還記得自己在夜如曇手裡都遭受過甚麼嗎?”
聶莞又輕輕地嗯了一聲,天羲長儀眼中立刻亮起了光輝。
“能和我講講嗎?”
聶莞沉默,天羲長儀問:“是現在還沒有力氣講嗎?”
聶莞又嗯了一聲。
蘭湘沅和天羲長儀同時明白,聶莞僅僅保留有發出聲音這一點能力,距離真正和人對話、傳遞自己的意思還差得遠。
天羲長儀便繼續讓聶莞在這片血湖中安養,每天一滴回魂血珠,十分慷慨地供養著她。
三個月養傷的時光飛速過去後,是聶莞主動和天羲長儀說的第一句話。
“你得把我還回去。”
蘭湘沅又一次和天羲長儀同步露出詫異的神情。
“你說甚麼?”天羲長儀反問。
聶莞道又說一遍:“你得把我還回去。”
“怎麼還?”
“我不知道,但是我必須回去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我想……我想見到……”
聶莞偏偏在這個時候表述不清楚了,蘭湘沅露出焦急的神情,於是旁邊的本人親自解釋。
“我是想回去,然後折騰夜如曇到沒辦法的時候,讓她把我交給情慾概念。”
蘭湘沅恍然大悟,緊跟著又抿了抿嘴。
“你甚麼時候意識到還有概念在背後存在的?”
“你告訴我的。”聶莞說著,又搖搖頭,“不是你告訴我,但是吞了你的意識之後,自然而然就隱約意識到有概念這種東西在,知道夜如曇背後還有別的東西,所以一直想要親自看看。”
這些意思,彼時的聶莞根本無法說明白,一方面是那時候她對概念的存在只懂得一鱗半爪,另一方面是,精神不允許她更深入地思考、更透徹地表達。
但天羲長儀很有耐心,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柔體貼。
“說不出來也沒關係,如果你需要這麼做,我會盡可能去幫您。只是,現在還不行。”
他又湊近一些,眼睛裡再度倒映出聶莞此刻的模樣。
比起剛被天羲長儀帶回來的時候,現在起碼已經可以算是囫圇的人,只是乾癟、蒼白,像具睜著眼睛的屍體。
“你現在這個樣子,就算我又天衣無縫地把你送回去,你也扛不住她的折磨。”
聶莞沒有強求,轉而說:“你那天,為甚麼要去?”
聶莞又恢復成用簡單一聲嗯來代替回答的的狀態。
而是天羲長儀,有無數地問題,一個個問了出來。
“能不能告訴我,你是怎麼死的?是不是死於陰魂玉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是直接死於陰魂玉製作的道具或者武器,還是死於以它為根本所鑄造出來的陣法?”
“……”
“是前者?”
“……”
“那就是後者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原來你也是……”天羲長儀若有所思,仔細端詳著聶莞,大概在心裡做了一番掙扎後,對她開口。
“首長也是這麼死的,從莫首長到——我本來以為我能保護住他,我以為已經沒有紕漏了,但是,夜如曇依舊找到了機會。”
蘭湘沅睜大雙眼:“原來上輩子赤雲松首長他們都死了嗎?”
聶莞有些奇怪: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蘭湘沅茫然無知地搖搖頭,“你應該清楚的,我被夜如曇抓住之後,就一直沒甚麼人身行動的自由權,很長一段時間裡就是開寶箱、開寶箱、開寶箱,直到她們兩個透過逼問我爸媽知道了禍福概念的事,想靠著我把禍福概念勾出來卻沒勾成,就把我給吞掉了,想要以此篡奪對護膚概念的傳承。所以算起來,其實我只知道上輩子游戲一年裡的事情,一年之後我就基本閉目塞聽了。”
說到這裡,蘭湘沅忍不住感嘆:“你說咱倆怎麼都這麼慘?這要不給那姐妹倆原封不動地還回去,那也太窩囊了!”
“會還回去的。”聶莞說。
“是的,所以我會努力活到那一天,親自往她們身上插一刀。”蘭湘沅點點頭,就著聶莞的話鼓勵自己。
記憶裡,天羲長儀也是這麼鼓勵聶莞的。
“看得出來你不是池中之物,雖然你的計劃聽起來像天方夜譚,但說不定你會成功的。我也會盡量幫你,如果你能活下來,你想做甚麼我都會給你提供支援。”
聶莞輕輕說了一聲:“謝謝。”
再然後,又是不知年月的養傷的日子。
養的並非身體上的傷口,而是精神上的。
聶莞終於得到了一次徹底的休眠,天羲長儀相當於是在文物道具之外給她當門神,庇護著她不受任何外界情況的干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