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山的脊樑,從來都是藏著天地間最凜冽的戾氣,尤其是那處藏在斷崖深處的絕谷,千百年被冰封雪裹,絕壁如刀削斧鑿,泛著終年不化的冰藍寒光,連飛鳥都不敢掠過這片死寂之地。誰也不知道,在這厚達數十丈的冰封絕壁之下,沉睡著一座塵封了三千年的西周古墓,它像一具被冰雪封印的古屍,安安靜靜地蟄伏在大地深處,直到這一刻,沉睡的死寂被徹底撕碎,一場足以吞噬天地的詭異異變,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序幕。
谷外的崑崙山巔,早已是天翻地覆的末日景象。本該是晴空朗日的白晝,頃刻間被濃如墨汁的烏雲徹底遮蔽,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,彷彿要將整座崑崙山脈碾成齏粉,狂風捲著冰碴與碎石,順著斷崖的溝壑瘋狂呼嘯,那風聲不是尋常的呼嘯,而是帶著哭腔的嗚咽,又像是萬千冤魂在雲層中撕扯嘶吼,尖銳、淒厲,穿透厚厚的冰層,直直鑽進古墓的每一道縫隙裡。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,冰冷的雨水砸在冰封的絕壁上,瞬間凝結成冰,又被狂風硬生生刮落,發出噼裡啪啦的碎裂聲,混著雷鳴,在山谷間反覆迴盪。那雷鳴也異於尋常,沉悶得像是從地底深處滾上來的,不是清脆的炸裂,而是一種低沉的、帶著震顫的轟鳴,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雲層之下、大地之中掙扎、翻身,每一次轟鳴,都讓整座斷崖微微顫抖,冰封的石壁上裂開細密的冰紋,如同蛛網般蔓延,透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天象。天地間的氣息變得壓抑到極致,空氣裡瀰漫著雨水的腥氣、冰雪的寒氣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來自遠古的腐朽氣息,順著狂風暴雨,一點點滲進古墓之中,與墓內的異變相互呼應,將這片天地徹底籠罩在驚悚與詭異的陰霾之下。
而在冰封絕壁之下的古墓內,這場異變來得更為迅猛,更為陰森,從聲音、空氣、顏色、氣味四個角落,一點點蠶食著原本的死寂,將恐怖的氛圍拉到極致,每一絲變化都在暗示著,有未知的、可怖的存在正在甦醒,而這存在,絕非墓中那些陪葬的陰物所能比擬。
最先打破寧靜的,是聲音的異變。
原本的古墓,靜得能聽見冰珠從石壁上滴落的聲音,一聲,又一聲,單調而空曠,是三千年不變的節奏。可此刻,這寧靜被徹底撕裂。先是一陣極輕、極細的簌簌聲,從墓道深處傳來,像是有無數只細小的爪子在抓撓著木質的槨板,又像是乾枯的手指在摩挲著石壁上的青苔,細碎、綿密,密密麻麻,從墓道的盡頭一點點蔓延過來,由遠及近,由弱變強。緊接著,是一陣低沉的、悶悶的響動,不是撞擊,也不是挪動,而是一種類似於骨骼舒展的咯吱聲,又像是厚重的木棺在地下慢慢膨脹、開裂的聲響,沉悶、壓抑,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尖上,讓人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。這聲音沒有規律,忽遠忽近,忽輕忽重,時而在左耳,時而在右耳,時而彷彿就在頭頂的石壁上方,時而又沉到腳下的地磚之下,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墓中四處遊走,沒有固定的方位,卻無處不在。
更詭異的是,這聲音裡還夾雜著其他的響動。有壁畫顏料乾裂、剝落的細碎聲響,有陪葬的青銅器表面氧化層崩裂的脆響,還有一種極輕的、像是有人在低聲呢喃的聲音,模糊不清,語調晦澀,帶著西周古言的晦澀韻律,不似人聲,不似獸吼,更像是從棺槨之中、從泥土深處飄出來的,幽幽的,冷冷的,混著抓撓聲、咯吱聲,在空曠的墓室裡反覆迴盪,形成一種詭異的共鳴。狂風從絕壁的裂縫中灌進來,穿過墓道的石門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是女人的哭泣,又像是野獸的低吼,與墓內的細碎聲響交織在一起,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音網,將整個古墓包裹其中。沒有尖銳的慘叫,沒有猙獰的嘶吼,可就是這些細碎、沉悶、飄忽的聲音,比任何鬼哭狼嚎都更讓人恐懼,它們在暗示,墓中有東西醒了,有東西在動,有東西在低語,而這些東西,正藏在黑暗的角落裡,盯著每一寸進入這裡的空間,它們的存在,無聲卻致命,且絕非這墓中最恐怖的存在。
隨後襲來的,是空氣的異變,冰冷刺骨,又帶著窒息般的壓抑。
古墓本就處於冰封絕壁之下,空氣常年處於冰點以下,清冷、乾燥,帶著冰雪的寒意,雖冷卻乾淨。可此刻,空氣的溫度在飛速下降,比尋常的冰寒更甚,是一種透骨的、帶著死氣的陰寒,不是來自外界的冰雪,而是從墓地深處、從棺槨之中散發出來的,像是無數塊萬年玄冰在同時散發寒氣,吸走空氣中所有的溫度,讓人每一次呼吸,都覺得肺部像是被冰刀割過一樣,疼得發麻。空氣變得無比粘稠,不再是流動的,而是像凝固的泥漿,沉甸甸地壓在身上,壓得人喘不過氣,每一次吸氣都要費盡全力,彷彿空氣中充滿了無形的雜質,堵住了口鼻,堵住了胸腔。
更詭異的是,空氣中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,不是物理上的重量,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威壓,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俯視著整個古墓,一股來自遠古的、至高無上的戾氣,瀰漫在空氣之中,讓人心生恐懼,渾身僵硬,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困難。狂風裹挾著外界的雨水與冰碴,從絕壁的裂縫中灌進墓內,帶來了外界的潮溼,可這潮溼與墓內的陰寒交織,形成了一種冰冷的霧氣,在墓室中緩緩飄蕩,能見度越來越低,三米之外便只剩一片模糊的黑暗。這霧氣不是純白的,而是帶著淡淡的灰黑色,飄在半空,像是活物一般,緩緩蠕動,貼著石壁、貼著棺槨、貼著陪葬品遊走,所過之處,冰雪凝結,磚石發涼,連空氣中的聲音都像是被這霧氣吞噬,變得更加沉悶、更加詭異。空氣裡沒有風,卻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氣流在緩緩流動,不是流通,而是一種拉扯,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暗中吸扯著空氣中的生氣,將周遭的生機一點點抽乾,只剩下死寂與陰寒,讓人清晰地感覺到,這墓中的空氣,已經不再是活人的氣息,而是屬於沉睡千年的陰物,屬於那未知的恐怖存在。
緊接著,顏色的異變,徹底撕開了古墓的偽裝,將三千年的塵封與詭異展露無遺,也將西周古墓的歲月痕跡,刻畫得淋漓盡致。
這座古墓,是典型的西周大型豎穴土坑墓,依山而建,藏於冰封絕壁之下,墓道狹長,呈覆鬥狀,上窄下寬,符合西周貴族墓葬的規制。墓道兩壁原本是夯實的黃土,被冰雪覆蓋,泛著冰藍與土黃交織的冷色調,墓室地面鋪著青灰色的方磚,磚面刻著簡單的雲雷紋,是西周早期的典型紋飾,歷經三千年,依舊清晰可見。可此刻,所有的顏色都在發生著詭異的變化,原本的冰藍、土黃、青灰,一點點被其他的色彩吞噬,變得陰森、可怖,透著一股不似人間的詭異。
最先變色的,是墓室的石壁。原本被冰雪覆蓋的石壁,冰層開始慢慢融化,露出下方夯實的墓壁,可這墓壁不再是單純的土黃色,而是泛著一種暗沉的、帶著血絲的殷紅,像是乾涸了千年的血跡,一點點從土中滲出來,順著石壁的紋路緩緩流淌,形成一道道不規則的血痕,在昏暗的光線下,顯得觸目驚心。冰層碎裂的地方,露出的冰面也不再是純淨的冰藍,而是夾雜著灰黑、暗紫的紋路,像是被陰氣浸染,透著一股腐朽的色澤。墓道上方的頂壁,原本的青灰色磚石,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幽綠,那是類似於屍斑的顏色,陰冷、晦暗,一點點蔓延,將整個墓道的頂部都染成了幽綠色,像是一塊巨大的腐玉,壓在頭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