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出,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林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怔住了,臉上的憤怒與唏噓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仙魂深處的驚恐。
那個女長老更是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……
“你……你甚麼意思?”
好半晌,李恭才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,聲音乾澀沙啞地問道,“王林,你這話……難道是在動搖軍心嗎?宗主與老祖們不是正在壓制毒素嗎?只要……”
“只要甚麼?只要壓制住毒素,就能贏嗎?”王林打斷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冷笑,聲音低沉得可怕,“李恭,你也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了,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嗎?那是毒嗎?那是能輕易壓制的嗎?”
“你這話是也想要投敵?王林,你可是好大的膽子啊!”李恭此時臉色驟變,猛地後退一步,指著王林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。
他已經從王林那平靜得有些詭異的話語中聽出了端倪,當即厲聲呵斥。
在這風聲鶴唳的當口,若是被安上一個勾結外敵的罪名,那可是立斬不赦!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往槍口上撞?
“王林,你可不要亂來!”
那站在王林身側不遠的胖女長老張雪,雖然方才也在反駁王林的悲觀論調,但兩人畢竟私交甚篤。
此刻見他要說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言,不由得心中大急,連忙壓低聲音提醒道:
“現在局勢未明,宗門內部正愁找不到洩憤的物件。一旦這話說走漏了風聲,別說太上長老,就算是執法堂也會將你剝皮抽筋、神魂煉獄的!快閉嘴吧!”
面對李恭的呵斥與張雪的焦急提醒,王林卻只是淡然一笑,神色間竟無半分懼意。
他緩緩環視四周,目光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,
“今日到場的諸位,老夫自認皆是故交親友,一路相伴多年,想來不會有人糊塗到將今日之言洩露出去。”
說到這裡,王林語氣一頓,臉上的笑意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:
“而且,老夫此番將你們叫來,可不止是‘投敵’這麼簡單。還有一件更為重要、關乎諸位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告知。此事……諸位一旦聽了,便是上了船,再也下不去了。”
……
此言一出,全場死寂。
原本眾人聽出王林流露投敵之意,便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想要與其劃清界限,免得被牽連。
此刻再聽他這般說法,更是心頭狂跳,只想立刻抽身離開這是非之地,有多遠躲多遠。
“王兄,抱歉了!”
人群后方,一名身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神色慌亂地拱了拱手,正是那位天仙中期的修士。
他額頭已滲出冷汗,急促地說道:“老弟我深受宗門恩惠多年,絕做不出背叛宗門之事!
但念及王兄曾經救過老弟一命的恩情,今日之事,老弟權當沒聽見,絕不會向上彙報,更不會洩露半個字,這點請王兄放心!告辭!”
如今連宗門少主那般半步真仙境的強者都被輕易拿下,大溪王室的老牌真仙更是狠辣,說棄就棄,毫無情面可言。
自己不過一介天仙中期,在真仙面前如同螻蟻,毫無利用價值。
投靠外敵?拿甚麼去投?別說對方未必肯收,就算收了,也不過是隨手可棄的棋子。
與其捲入這必死之局,不如明哲保身,既不背叛宗門,也不賣友求榮,兩不相幫,方才是自保之道。
這種渾水,萬萬蹚不得!
……
有了那中年男子帶頭,場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。剩下的人互相對視一眼。
“咳咳,王兄,”其中一人尷尬地咳嗽了兩聲,目光遊移,不敢與王林對視,“在下也實在是有要事。在下家中的老母親,昨夜剛剛生下第五子,在下身為兄長,此刻必須回去照料,實在不敢在此逗留。但王兄放心,今日之事,在下絕不敢外傳半個字!”
“還有我!王兄,今日正好是我那徒弟納妾的大喜日子,我這做師父的,少不得要去把把關,免得他被人騙了去。”另一人也是急忙拱手,邊說邊往後退,“今日之言,爛在肚子裡,王兄保重!”
“還有我……既然諸位都有事,那我也就不湊熱鬧了。但我保證,絕對不將方才所說之事外傳!告辭!”
一時間,遁光閃爍,又有三人毫不猶豫地化作流光,逃離了這處林峰,彷彿晚走一步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。
短短片刻,原本熱鬧的林峰之上,只剩下寥寥數人。
張雪、李恭,還有那位體型微胖的長老——劉能。
諷刺的是,原本剛才叫嚷得最兇、甚至要呵斥王林的李恭,此刻卻是留了下來。
畢竟,在場的眾人之中,他們三人與王林的交情最深厚,那是真正過命的交情,絕非剛才那些朋友可比。
……
王林看著那幾道消失在天際的遁光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,隨後緩緩轉過身,看著剩下的三人。
“還得是你們三個啊。到了這最後關頭,還是選擇陪著我這把老骨頭留下。”
“你啊……”李恭無奈地嘆了口氣,伸手指了指王林,語氣複雜,“說說吧!到底有甚麼謀劃?要是你真想去找死,或者做甚麼天怒人怨的事,就算我們三人合力將你困住,也不會讓你做出傻事白白送死的。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,哪怕是把腿打斷,也不能看著你跳火坑。”
“是啊老王,你就別賣關子了。”胖長老劉能也是緊皺眉頭。
“你們啊……”王林輕輕搖了搖頭,輕嘆一聲,揮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,隨即將自己早已盤算好的計劃和盤托出,沒有任何隱瞞。
隨著王林的敘述,三人的臉色逐漸從疑惑變得震驚,最後變成了慘白。
“嘶——!太玄仙府!竟然是他們?!”李恭倒吸一口涼氣,失聲驚呼,“他不是才興起於我們南溪千郡的勢力嗎?雖然,底蘊強大,但也不該如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