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輕輕將蕭宴漸冷的身軀平放在殘垣邊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放易碎的瓷器。她扯下自己染血的外袍，仔細蓋在他臉上，指尖在他心口那道致命的傷口停留了一瞬，微微顫抖。
當她再抬頭時，眼中淚痕未乾，目光卻已凝如寒鐵。
“傳令。“她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穿透戰場喧囂，“玄武營後撤至第二防線，結圓陣固守。朱雀營分為三隊，交替施放淨世焰。“
一個滿身血汙的副將急道：“楚大人，淨世焰消耗太大，將士們怕是撐不住三輪……“
“照做。“楚寒指尖凝出一縷金芒點在沙盤上，“一隊施法時，二隊用我改良的聚靈陣補給，三隊護衛。現在！“
她突然眯起眼睛，望向東北角：“青龍營長槍陣左移三步！快！“
就在陣型移動的瞬間，原先位置的地下猛地鑽出數十隻腐骨蟲，尖銳的口器閃爍著毒光。楚寒反手抽出蕭宴的佩劍擲出，劍身裹挾著金光將蟲群盡數剿滅，殘肢濺落在方才將士們站立的位置。
“西南方箭塔，拋射角度下調十五度。“她繼續下令，目光掃過城下洶湧的怪物潮，“用破魔箭，常規箭矢對融合體無效。“
“報——東側出現飛行體！“瞭望塔上計程車兵嘶聲吶喊。
楚寒蹙眉觀察片刻，突然厲聲道：“不是飛行體，是寄生類！所有修士閉竅，武夫上前，用震盪類武技！“
話音剛落，那些“飛行體“突然爆開，灑下漫天孢子。幸好指令及時，前排武夫以震地擊將孢子盡數震散。
當第一波攻勢暫歇，她立即調整部署：“重甲單位輪換休整，輕騎隊分成四組，用風箏戰術牽制巨像兵。陣法師在第三防線埋設映象符，等它們追過來就啟動。“
“楚大人，這樣我們的防線就太單薄了……“
“我在重建防線。“楚寒打斷道，雙手在沙盤上劃出新的軌跡，“以皇宮為芯，三層巢狀結構。最外層用流沙陣拖延，中層佈設五行逆轉，內層……“
她突然頓住，望向天空裂縫的方向，瞳孔驟縮：“不對。傳令所有單位，立即啟用備用的清心玉佩！快！“
就在玉佩亮起的瞬間，裂縫中湧出的黑霧突然變成詭異的粉紅色，帶著蠱惑人心的甜香。若是再晚片刻，大半守軍都會陷入癲狂。
楚寒抹去額角的冷汗，繼續沉著下令。每一個指令都精準狠辣，彷彿能預知敵人的每一步動作。在漫天烽火中，她單薄的身影挺得筆直，如同永不彎折的利劍。
“楚大人！西城牆出現缺口！“
“調一隊金甲衛去堵，讓陣法師在缺口後方佈置雷火陣。“
“北門請求支援！“
“告訴北門守將，堅持一炷香。一炷香後，我會親自帶人從側翼突襲。“
她的聲音始終平穩，彷彿不知疲倦。只有偶爾望向那個蓋著染血外袍的身影時，眼底才會閃過一絲痛楚，但很快又被堅定的光芒取代。
楚寒的指令如同精準的棋局，但戰場實在太大了。就在她坐鎮中央指揮的同時，各處戰線都在上演著不同的故事。
東邊城牆下，啞巴揮舞著雙刀劈開一隻腐屍狼的頭顱，身後的灼華立即補上一記火焰咒。老聾子雖然聽不見，卻總能精準地擋住側面襲來的攻擊，而跛子則在陣型間靈活穿梭，專門補刀漏網之魚。四人配合默契，彷彿一套運轉多年的殺戮機器。
西邊，蘇大嘴看著自己發明的“千蜂弩“一次齊射就放倒了一片怪物，激動得滿臉通紅：“哈哈哈！老子就說這玩意兒有用！當年兵部那些蠢貨還說這是玩具！“他轉身對助手大喊，“快把'地火雷'搬上來，讓這些怪物嚐嚐鮮！“
而南北兩邊的戰況，卻顯得格外慘烈，也格外不同。如果說起另外兩邊是熱血劇，這兩邊就是苦情劇。
南門陣地上，皇后殷無憂抱著懷裡的殷無月泣不成聲。這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妹妹，此刻胸口插著半截斷裂的骨刺，鮮血染紅了她素來整潔的宮裝。
“姐姐……“殷無月艱難地開口，聲音輕得像羽毛，“那年你送我的紙鳶……其實不是我弄丟的……是我不小心看到父皇在御書房……和國師……“
她又咳出一口血，繼續斷斷續續地說：“後來我故意裝傻……把自己吃胖……都是怕被選去當祭品……你每次給我送點心……我都偷偷留著……藏在枕頭底下……“
殷無憂緊緊握住妹妹冰涼的手，淚如雨下。她從未聽過妹妹一口氣說這麼多話，每一句都像刀子在割她的心。
“姐姐……其實我……“殷無月的聲音越來越微弱，“最喜歡你給我梳頭了……“
她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下。殷無憂抱著妹妹尚且溫熱的身體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。這哭聲穿過戰場，一直傳到北門。
北門的情況同樣慘烈。太后和阿紫背靠背坐在廢墟中，兩人身上都佈滿致命的傷口。
“阿紫……“太后艱難地開口，“當年我執意入宮……是因為聽說皇上在找生辰八字純陰的女子……若我不去，他們就會找到你……“
阿紫冷笑一聲，盲眼望向虛空：“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甚麼用？“
“是啊……“太后苦笑著靠在她肩上，“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甚麼用……“
兩人的手在血泊中輕輕相握，同時閉上了眼睛。
楚寒站在指揮台上，似乎感應到了甚麼，望向南北兩個方向，握緊了手中的令旗。但她很快又轉過身，繼續發號施令。戰爭還在繼續，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戰鬥。
戰局在楚寒的指揮與眾人的拼死奮戰下暫趨平穩，殘存的將士們剛剛得以喘息片刻。
突然，一陣尖銳刺骨的笑聲自高空傳來，如同夜梟啼鳴，令人毛骨悚然。眾人抬頭，只見那道最大的空間裂縫前，玄冥國師的身影緩緩浮現。他寬大的黑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，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