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揉了揉依舊有些悶痛的額角,支撐著坐起身,聲音還帶著一絲虛弱:“小芽,我昏迷了多久?”
小芽聞言,歪著腦袋,認真地掰著手指頭開始數:“嗯……楚寒姐姐是在月亮還沒升起來的時候被那兩個爺爺奶奶帶過來的,然後現在……”她的小眉頭皺了起來,手指來回數著,“一、兩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”
看著她混亂的數數,楚寒在心裡嘆了口氣,知道問不出準確時間了。看來自己昏迷的時間不算太長,但足以讓那對老夫婦將她安全送回,並且……外面似乎又發生了新的變故。
“不用數了,小芽,姐姐大概知道了。”她打斷小女孩的糾結,轉而問出更關鍵的問題:“帶我回來的那對爺爺奶奶呢?他們去哪裡了?”
“他們?”小芽剛張開嘴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咚咚咚!”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伴隨著驚慌的議論聲,打破了小鎮清晨的寧靜。
楚寒心中一凜,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。她立刻掀開身上的薄被,強忍著身體的不適,快步走到窗邊,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外望去。
只見幾名鎮民神色倉皇地跑過,聲音顫抖地傳遞著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:
“聽說了嗎?出大事了!”
“聖子的小女兒……死了!”
“太可怕了!屍體……屍體被發現在神樹林邊緣,被綁在一棵四十米高的古樹頂上!”
甚麼?!
楚寒瞳孔猛縮,扶著窗欞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聖子的小女兒……那個在葬禮上眼神平靜、甚至帶著一絲微妙釋然的女孩,死了?而且是以如此詭異、如此具有象徵意義和衝擊力的方式——綁在四十米高的大樹上!
寒意順著脊椎蔓延開來。楚寒意識到,聖地的平靜假象已經被徹底撕碎,隱藏在下面的血腥與混亂,正開始浮出水面。而她自己,似乎也被更深地捲入了這場漩渦之中。那對老夫婦此刻不知所蹤,更是為這突如其來的噩耗,蒙上了一層更深的迷霧。
眼前的景象讓楚寒心中一陣劇烈的心悸。人群圍觀的邊緣,那棵四十米高的古樹如同一個巨大的刑架,聖子小女兒纖細的身體被粗糙的繩索捆綁在樹頂,在風中微微晃動,透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。楚寒的視線彷彿被蒙上了一層不祥的血紅,血腥味與某種更深沉的惡意混雜在空氣中。
就在這時,她在騷動的人群外圍,再次看到了那對老夫婦的身影。他們並沒有靠近,只是遠遠地站著,仰頭望著樹頂的屍體,神情是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混合了悲傷、憤怒以及……某種確認後的凝重。
楚寒不由自主地撥開人群,快步走到他們身邊,聲音因急切而有些發顫: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你們知道甚麼?”
老夫婦彷彿才注意到她的到來。老婦人緩緩收回目光,看向楚寒,眼神深邃,卻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,而是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語氣,喃喃道:“不像是人類做的。”
楚寒一愣,不明所以。不是人類?那會是甚麼?
老翁也轉過頭,他的目光在楚寒臉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複雜得讓楚寒心驚,包含了太多她無法理解的情緒——有追憶,有痛苦,還有一種近乎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的恍惚。他張了張嘴,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輕輕喚道:
“阿寒……”
楚寒下意識地“啊?”了一聲,隨即猛地反應過來——老夫婦的女兒,那個他們苦苦尋找、擁有幽靈族血脈的女兒,名字就叫阿寒!他們……是在透過自己,呼喚他們的女兒嗎?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緊,陷入了沉默。她記起老夫婦曾說過,身為半妖,他們和女兒都沒有姓氏,只有一個簡單的名字。
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洶湧。終於,楚寒再也無法抑制,她抓住老翁的手臂,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懇求:“告訴我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阿寒……你們的女兒,和這件事有甚麼關係?聖子女兒的死又是為甚麼?”
老翁渾濁的眼睛望著那高懸的屍體,乾枯的手指緩緩抬起,指向樹杈的方向,聲音低沉而肯定:“我們感受到了阿寒的氣息。”
他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楚寒心上。
“在那個女孩的身體裡。”
楚寒的瞳孔驟然緊縮,呼吸幾乎停滯。
在那個女孩的身體裡?!
一瞬間,她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進入幻境前,在古籍殘卷或是某些古老傳聞中聽到的隻言片語——幾百年前,人族在與妖族慘烈的戰爭中,為了獲取力量,曾有一批極端者進行過禁忌的實驗,試圖將妖族的力量乃至魂魄強行融入人體,製造出一批強大卻非人非妖、痛苦扭曲的實驗體……那些實驗體,大多以悲劇收場,記錄也被刻意抹去。
而這場幻境,如此真實地重現著幾百年前聖地景象……
巨大的資訊量和其中蘊含的殘酷讓楚寒一陣眩暈。可她依然不明白,這一切,與她楚寒,一個來自幾百年後的局外人,又有何關係?為何這幻境獨獨將她捲入其中?謎團非但沒有解開,反而向著更幽深、更黑暗的深淵墜去。
……
夜晚,木屋內一片寂靜。
楚寒和小芽擠在一張床上,小女孩早已因為白日的驚嚇與睏倦沉沉睡去,呼吸均勻。楚寒卻睜著眼,目光毫無焦距地落在昏暗的屋頂,若有所思。
前任聖子的小女兒死了,死狀如此悽慘詭異。她和那對老夫婦是最近才出現在聖地的不安定因素,按常理,他們應該會被列為重點懷疑物件,甚至可能立刻遭到拘押審問。
然而,甚麼都沒有。
聖地方面對此事的處理,平靜得近乎詭異。沒有大規模的盤查,沒有凶神惡煞的使者上門,彷彿那位聖子之女的死,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被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。
這種異常的平靜,反而像一張逐漸收攏的網,讓楚寒感到窒息般的不安。這隻能說明,聖地高層要麼早已知道真相,要麼,有遠比追查真兇更重要的事情在進行,無暇他顧,或者……是在刻意掩蓋甚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