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推斷,讓他從背叛親人的巨大痛苦中看到了一絲曙光,如果父王也是受害者,那麼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。
“我在戰鬥時看見的景象,不會錯。”楚寒肯定地點點頭,“但正因如此,情況更為棘手。控制你父王的邪物顯然更強大,隱藏得更深,而且很可能與拜神教在樓蘭的首腦人物直接相關。我們接下來的行動,必須更加小心。”
薩比爾重重地點頭,之前那股頹喪和絕望被一股強烈的決心取代。他緊緊攥住拳頭,眼神變得堅定起來:“我明白了,楚大人!無論多麼艱難,我一定要找到證據,揭穿拜神教的陰謀,把父王……救回來!”
聽完楚寒的分析,薩比爾王子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,但隨即又湧起新的擔憂:“如果父王是被控制的,那阿娜塔莎她……她一直在王宮裡,豈不是更加危險?拜神教的人會不會對她下手?”
他越想越怕,臉上剛浮現的堅定又被焦慮取代。
一旁的小翠早就看不慣他這副前怕狼後怕虎、優柔寡斷的作風了,忍不住上前,用手裡的水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後腦勺。
“哎喲!”薩比爾吃痛,不解地看向小翠。
“打醒你!”小翠叉著腰,沒好氣地數落道,“淨想這些沒用的!擔心這個擔心那個,光在這裡唉聲嘆氣,你妹妹就能安全了嗎?我們現在自身都難保,是能飛回王宮去救她,還是能隔空傳音警告她?當然是先顧好眼前,找到證據,把拜神教的窩點端了,才能真正救你父王和你妹妹!光想不動,有甚麼用!”
薩比爾被小翠這番連珠炮似的話說得面紅耳赤,心中又是慚愧又是懊惱。是啊,他現在只是一個通緝犯,自身難保,空有擔憂確實毫無意義。楚大人說得對,當務之急是行動。
他深吸一口氣,正要開口表態,客棧樓下卻突然傳來一陣淒厲驚恐的尖叫,緊接著是一個老婦人帶著哭腔的、聲嘶力竭的呼喊,瞬間打破了邊境小鎮清晨的寧靜:
“死人啦——!不好啦!死人啦——!”
聲音尖銳,充滿了恐懼,清晰地傳入了他們這間偏僻的客房。
楚寒眼神一凜,瞬間起身,低聲道:“出去看看!”
小翠和薩比爾也立刻收斂心神,面色凝重。
他們互相對視一眼,迅速檢查了一下自身的偽裝,然後跟著楚寒,悄無聲息地混入被這聲驚呼吸引、正紛紛從房間裡湧出的零散旅客和客棧夥計之中,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楚寒幾人混在漸漸聚集起來的人群中,來到客棧後院一間相對獨立的土房前。
房門大開,一個穿著粗布衣服、頭髮花白的大娘正癱坐在門口,拍著大腿,哭天搶地,臉色慘白,渾身都在發抖。
周圍已經圍了一些住客和夥計,對著屋內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,臉上帶著恐懼和好奇。
楚寒迅速掃視了一眼屋內。只見一個身材幹瘦、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面朝下倒在進門不遠的地上,姿勢扭曲,周圍沒有明顯打鬥痕跡。
以楚寒的眼力,即便隔著一段距離,也能隱約看到那男子裸露的脖頸處面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,與她在地宮邪物身上感受到的陰冷氣息隱隱相似。
她心中一動,壓低帽簷,擠到前面,用帶著點當地口音的、關切的語氣問那大娘:“大娘,這是咋回事啊?您先別急,慢慢說。”
那大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一把抓住楚寒的胳膊,哭訴道:“俺……俺是來找他要債的啊!他前些日子在俺那兒賒了批皮子,說好今天給錢,俺一早來敲門,沒人應,俺一推,門沒鎖,就……就看見他倒在這兒了!”
她指著地上的屍體,聲音都在發顫,“真不是俺乾的啊!俺就是來要個債,誰知道……誰知道他咋就死了呢!俺的命怎麼這麼苦啊,錢沒要到,還攤上這事了嗚嗚嗚……”
大娘語無倫次,但核心意思很清楚:她是債主,來要債,發現門沒鎖,人已經死了,她堅稱自己不是兇手。
楚寒一邊安撫著大娘,一邊目光銳利地再次投向屋內的屍體。
門沒鎖……是死者自己忘了鎖,還是……兇手離開時故意留下的?這死者身上的氣息……
她不動聲色地給身後的小翠和薩比爾遞了個眼色,示意他們注意警戒和觀察周圍人群。
正當她凝神思索之際,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一個粗獷的男聲,帶著幾分邀功似的得意:
“讓開!都讓開!抓到了!抓到了!兇手就是這個小子!”
人群分開一條縫隙,只見一個身材瘦削,面容病態蒼白的青年漢子,粗魯地扭著一個約莫十來歲、衣衫襤褸、不斷掙扎的小男孩走了過來。那男孩臉上髒兮兮的,眼神卻異常兇狠,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:
“放開我!你個SM的蠢貨!憑甚麼抓我!老子就是路過!”
因為楚寒剛才在詢問,顯得像是主事人。青年把他往地上一摜,對著眾人尤其是楚寒這邊大聲道:“呸!老子早就看這小子鬼鬼祟祟不對勁!前幾天就在這附近轉悠,盯著這家人看。剛才出事,別人都圍過來看熱鬧,就他想偷偷溜走!不是他乾的還能是誰?!”
他頓了頓,一雙三白眼眯起來,配合眼下的青黑,顯得分外可怖,周圍的人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那小孩聞言,卻是跳腳大罵:“放你孃的屁!老子是看他像個有錢的肥羊,想找機會摸點東西!誰知道他這麼短命,自己先死了!晦氣!”
小孩這一說把自己初始目的給暴露了。周圍人群議論紛紛,有的覺得青年說得有理,有的則將信將疑。
然而,就在那“小男孩”跳腳咒罵、情緒激動的一瞬間,楚寒的瞳孔猛地一縮!
儘管外形、聲音都偽裝得天衣無縫,但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逝的怨毒與狡黠,以及那偶爾洩露出的、極其微弱的、與她之前禁錮的那邪物同源的陰冷氣息,自己絕不可能錯認。
這根本不是甚麼小偷小摸的流浪兒!這就是不久前才從她掌心逃脫的那個邪物!它竟然偽裝成了小孩,還恰好出現在兇案現場,並被當作兇手揪了出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