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

第170章 第169章 疫病

2025-10-31 作者:蚊啊蚊

“八百里加急……阻者死……逆者亡……”

雨,是墨色的雨,沉甸甸地從天幕傾瀉,一人一騎,此刻如同從地獄掙脫的孤魂,撕裂了這無邊的黑暗與死寂。

溼透的棉甲緊貼皮肉帶來清晰的刺痛,大腿內側被馬鞍磨得血肉模糊。

時間彷彿被拉長,又彷彿被壓縮,他已經記不清跑死了幾匹馬,換過了幾個驛。只有身下這畜牲越來越急促的喘息,和它胸腔裡那面破鼓般越來越響的心跳,提醒著他,終點還未到,而死亡,正緊隨其後。

突然,身下的坐騎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悲鳴,前蹄一軟,整個龐大的身軀帶著巨大的慣性向前猛地栽去!驛卒甚至來不及驚呼,只覺得天地旋轉,人被狠狠地拋了出去,重重砸在冰冷的泥水裡。

他掙扎著,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爬向那匹倒地的馬。

他想站起來,想繼續跑,可雙腿如同灌了鉛,只能用手肘撐著地,一寸寸向前挪動。

“到了……快到了……”他蠕動著嘴唇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無盡的黑暗徹底淹沒了他。他俯倒在冰冷的泥水中,臉頰貼著地面,最後一絲意識,如同風中殘燭,倏忽散去。

他那死死捂著胸口的右手,緊緊攥著衣襟裡面,包裹著的是遠方傳來的噩耗——

邊鎮,大疫。

雨水匯成細流,漫過他失去血色的手指,隱約間,耳邊傳來馬匹的嘶鳴聲。

……

次日,東宮偏殿。

楚寒正在清點出使西域所需的物品——符籙、法器、應急丹藥,以及一些便於行動的衣物。她行事向來利落,但此次西域之行變數頗多,需得準備周全。

有幾樣特定的法器需要查閱朝天闕典籍確認,欲行,想起蕭宴,起身前往。

行至書房外,卻見房門虛掩,裡面傳來蕭宴與人交談的聲音,並非日常近侍,而是一個略顯低沉沙啞、帶著行伍氣息的男聲。

楚寒腳步微頓,略感疑惑,並未立刻進去,透過門縫瞥了一眼。

只見蕭宴坐在書案後,而站在他對面的,是一位身著常服,但身姿筆挺、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。楚寒一眼便認出,此人竟是鎮守西陲的趙老將軍麾下一位姓孫的副將。

只是孫副將在這裡幹甚麼,楚寒心裡暗自疑惑,同時心下暗歎:不過,好傢伙。

先前皇帝蕭長安以“齋戒祈福”為名常住伏龍寺,朝中諸多政務實則由太子蕭宴代為處理。她只知蕭宴將那段時間的公務都處理得井井有條,卻沒想到不聲不響地,竟連趙將軍都被他搭上了線,這要放楚寒前世所熟讀的歷史中,怕不是大忌。

正思忖間,裡面的對話似乎告一段落。

孫副將抱拳沉聲道:“殿下放心,末將定將殿下之意悉數轉達趙帥。西域一路,末將也會安排可靠人手,暗中護衛,確保楚大人此行順暢。”

蕭宴點了點頭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有勞孫將軍。記住,一切以穩妥為上,非必要,勿暴露行蹤。”

“末將明白!”

楚寒聽到此處,心下明瞭,還以為是因何而來,原也是為西域一行做準備。

“進來吧,阿寒。”

待孫副將離去,蕭宴卻早已發現楚寒的存在。

推門而入,楚寒面色如常,看著蕭宴的眼睛,她好奇道:“殿下方才是在跟孫副將談論甚麼要事嗎?”

蕭宴對此賣了個關子:“這個嘛……阿寒以後就知道了,不過這次的西域之行我要和阿寒一起去。”

楚寒聞言瞳孔緊縮。

她並未當場追問。蕭宴既已決定,且顯然有所佈置,她再多問也無益。

……

直到與蘇大嘴確認完物資清單後,出使隊伍整頓完畢,車馬轔轔駛出上京城。

在官道上行進了大半日,夜晚,尋了處穩妥地方紮營歇息時,楚寒才在篝火旁找到蕭宴。

“殿下,”她遞過一囊水,聲音平靜,“現在可以說了嗎?西域之行,你為何同來?”

蕭宴接過水囊,在她身旁坐下,火光映照著他俊逸的側臉,驅散了幾分夜色的寒涼。

他收斂了笑意,語氣變得沉穩,說出的結果卻令楚寒大為吃驚:“並非全然為你。今晨接到邊鎮八百里加急,與樓蘭接壤的幾處軍鎮,爆發了疫病,情況……有些詭異,不似尋常時疫。於公,孤身為太子,責無旁貸;於私,正好與你同路,彼此有個照應。”

疫病?

聽到這兩個字,楚寒握著水囊的手微微一頓。從古至今,於一個國家而言,疫病都是關乎國本的大事,一般一個國家一旦發生大規模疫病那絕非小事。

然而,另一個念頭隨之清晰地浮上心頭:即使同路,等到了邊陲,他們還是難免要分開。

再往深處想,這道讓太子親赴疫區的命令……楚寒抬眸,看向跳躍的火焰,聲音低沉了幾分:“殿下親赴疫區,是陛下的旨意?”

蕭宴飲水的動作微不可察地滯了一下,隨即恢復自然,淡淡道:“嗯。父皇言,太子當為表率,安定民心。”

隨即又補充道:“不過也有孤本身的意思。”

楚寒不再說話,只是沉默地看著篝火。

皇帝此舉,在道義上無可指摘,甚至能為他贏得體恤民情、勇於任事的美名。但背後的用心……當真只是如此嗎?

即便排除感染風險,明知太子命格屬陰,易招邪祟,卻將他派往爆發疫病的邊鎮?要知道,疫區怨氣濃重,邪物可不是一般的多。

聯想皇帝一直以來的疑點。這究竟是磨礪,是信任,還是……

某種更冷酷的算計?

夜風吹拂,帶著邊地特有的乾燥與寒意。楚寒只覺得那股自離開上京便縈繞在心頭的壓抑感,此刻愈發沉重了。

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蕭宴,他正望著遠方沉沉的夜色,不知在想些甚麼。

楚寒沉默了片刻,篝火在她清冷的眸子裡跳動。她忽然轉過頭,目光銳利地看向蕭宴,壓低了聲音,問出了一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,堪稱大逆不道的問題:

“殿下,你覺得……陛下,有沒有可能……與拜神教有所牽連?”

這話問得極其突然,也極其危險。空氣彷彿都隨之凝固了幾分。

A−
A+
護眼
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