啞巴會意,並指如風,一道凌厲的勁氣直刺唐欣丹田——“噗“的一聲輕響,如同戳破了一個裝滿水的氣囊。唐欣悶哼一聲,周身流轉的靈氣瞬間潰散,整個人如同被抽去筋骨般軟倒在地。
“帶下去。“楚寒背過身,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,“嚴加看管。“
兩名暗衛應聲而入,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唐欣。她垂著頭,散亂的髮絲遮住了臉上最後的表情,任由他們將她拖出房門,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。
夜風吹動燭火,在楚寒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。
……
楚寒推開房門,夜晚的涼風立刻拂面而來。院子裡很安靜,只有角落的秋蟲在低聲鳴叫。
聾子獨自站在廊下,頭低低地垂著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在地上投出一道孤單的影子,顯得他整個人有些低落。
聽到開門聲,他緩緩轉身,表情平靜,看不出絲毫情緒。
“上官。”他的聲音難得平淡,甚至罕見地稱呼楚寒為“上官”,他張開嘴,頓了頓,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裡,似乎想說甚麼,卻終究止住話頭,“你說……唐欣她……一直以來,真的,都是虛情假意……都是騙我們的嗎?”
楚寒看著他這副樣子,她知道他心裡也不好受,沉默了一會兒,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休息吧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明天還有正事要辦。”
夜風吹過院子,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。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月光下,誰都沒有再說話。
其實,聾子今天所說的也正是楚寒心裡所想的,畢竟單就時間來看,她認識唐欣的時間遠比聾子要長,多年相處,其實她內心也有一個疑問,這些年來……唐欣與他們的相處真的都是計劃的一部分嗎?
只是這些終究不重要了,現如今,唐欣的奸細身份已確定無疑,他們……都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…….
深夜書房,燭火搖曳。楚寒將今日唐欣之事細細道來,最後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。
“沒想到唐欣竟然是拜神教的奸細……”蕭宴聞言神色一凜,不由唏噓,“她在朝天闕整整三年......”
他起身踱至窗前,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側臉:“雖說這三年來她都沒參與甚麼重要事物,但這麼久就開始佈局,對方......所謀甚大啊。”
楚寒對此表示認同,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才緩緩道:“從我們抵達青州開始,就無時無刻不感受到拜神教對此地的影響。方銘在公堂上先是驚慌失措,隔日卻突然鎮定自若;白石村村民前一日還信誓旦旦要作證,次日就當堂翻供;現在又挖出唐欣這條埋了三年的暗線.……”
她放下茶盞,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划著:“這些事單獨看尚可說是巧合,但串聯起來,就值得深思了。”
蕭宴若有所思:“阿寒的意思是,這些看似互不相干的人和事,其實都受同一方勢力指使?”
同一方勢力,這確實是他們之前的共識,但……
“不止是指使。”楚寒搖頭,
“方銘身為刺史,卻能對礦洞之事守口如瓶;唐欣潛伏三年,連朝夕相處的同僚都未曾察覺異常;能讓整個白石村村民同一行為,統一口徑……這是何等龐大的勢力?”
她站起身,在房中緩緩踱步:“更讓我在意的是時間。若對方真如我們推測的那般手眼通天,為何近來頻頻出現紕漏?方銘在堂上驚慌失措,村民的證詞漏洞百出,現在連唐欣這條重要暗線都暴露了……”
蕭宴突然接話:“像是...下棋的人突然分心了?”
“正是。“楚寒停在窗前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我仔細梳理過時間線,這些紕漏都集中在這半個月內發生。而在此之前,對方的佈局可謂天衣無縫。”
她轉身看向蕭宴:“能讓這樣的對手分心,必定是發生了極其重要的事。”
蕭宴微微頷首:“那阿寒覺得會是甚麼呢?”
楚寒聞言搖了搖頭:“不知道,但考慮到我們先前得到的線索,應該和釋放妖神的事有關。”
蕭宴聞言似乎想到甚麼,一時間眸色微沉,楚寒順勢補充道:“而且就在昨天,灼華前輩短暫地醒了一刻……”說到半途,她語氣陡然低沉“趁著這個機會,我讓前輩查驗了一下,那金球裡……已經沒有東西了。”
話音剛落,蕭宴瞳孔驟然緊縮,他和楚寒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——這意味著,被金球封印在內部的妖神已然桃之夭夭,而金球本身不過是對方遞給他們的煙霧彈而已。
楚寒垂眸觀察他的神色,意識到他已經知曉其中的關節,隨即嘆了口氣,話鋒一轉,然後道:“但這對於我們來講倒不盡然是壞事,不論對方是因為甚麼絆住跟腳,我們現如今還沒有在青州城遇到妖神就證明我們還有機會。”
“機會與危險並存。”蕭宴對此表示認同,此刻他神色凝重,補充道:“不論對方想做甚麼,我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趁對方無暇他顧之時,儘快查清兩件事:第一,這位'大人物'究竟是誰,在青州城內,在青州城之外的地方,這位大人物還有沒有其他棋子;第二,究竟是甚麼事絆住了他的手腳。”
“還有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”楚寒再次補充,“阻止妖神的復出,決不能讓上京城悲劇再度重演。”
蕭宴聞言微微頷首,表示認同。
一番交談過後,兩人心下思明瞭,同時鬆了一口氣。屋內燭花突然爆響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突然間,楚寒凝視著跳動的燭火,聲音低沉,像是想起甚麼:“此前我們一直將青州當下的案子與三年前的舊案分開查辦。但今日唐欣之事,讓我不得不將兩者聯絡起來。”
她指尖輕點案上卷宗:“三年前,正是唐欣潛入你身邊之時。而青州三年前那樁稅銀大案,恰好就發生在她到來前不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