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過往……”長時間奔逃與體力透支讓楚寒的意識有些模糊,眼前光影晃動,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座雲霧繚繞的山間道觀。
“小朋友,跟我講講你以前的事吧。”記憶裡,那個年輕女人也是這樣笑著問她。
“我不記得了。”看著女人,年幼的楚寒總是這樣回答,臉上沒甚麼表情。
“不記得啊……那就麻煩了。”女人故意拖長了語調,裝作很苦惱的樣子。過了一會兒,她打了個響指,眼睛一亮:“那好,看你表情這麼僵,那就叫你阿寒好了!”
“阿寒,你怎麼老是繃著臉呢?”女人伸手,捏了捏她沒甚麼肉的臉頰。
“我沒答應要做你徒弟。”小楚寒一板一眼地回答。
“哎呀呀,別這麼死板嘛,”似乎是被小楚寒這一本正經的表情逗樂了,女人更加用力地揉著她的臉,“你這個年紀,沒有監護人的話可是寸步難行的哦。”
怕她聽不懂,女人又湊近追問:“知道‘寸步難行’是甚麼意思嗎?嗯?”
小楚寒立刻向她投去一個看傻子的眼神。
女人卻混不在意,笑嘻嘻地自說自話:“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啦!”
小楚寒:“……”
“那就這麼定了!”女人見她不語,越發“得寸進尺”,當場舒舒服服躺倒在院中的竹椅上,指揮道:“當徒弟要有當徒弟的樣子,去,給為師炒兩個小菜去!”
小楚寒:“……”
“哎呦,阿寒你打我幹甚麼?”素靜的道觀內,女人誇張地叫起來。
小楚寒卻白了她一眼,見她坐起,直接學著她的樣子,直接在她面前躺下,雙手交疊放在胸前,閉上了眼睛。
女人見狀直接愣住了:“阿寒……你該不會是在碰瓷吧?”
女人看著她,表情略微有些震驚,小楚寒卻沒有說話,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真的在碰瓷?!”女子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。
楚寒依舊一動不動,保持著“遺體”的姿勢。
“啊啊啊啊!”女子突然尖叫著跑開了。
許久,確認她走遠後,小楚寒才默默地坐起來,拍掉身上的塵土,望向女子消失的方向,小臉上寫滿了無語。同時心裡空落落的,像缺了一塊甚麼一樣。
她起身朝院門走去,剛要到門口,一個聲音卻從身後響起:“要去哪兒呢?小楚寒,快吃飯了。”
楚寒聞言腳步一頓,回過頭,只見那女子端著兩盤菜笑吟吟地走過來。
剛想拒絕,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。楚寒最終還是忍不住邁開腿走了過去。
女子頓時笑開了花:“這就對嘛!好好吃飯才能長高啊!以後都要按時吃飯,好不好?”
陽光灑在她身上,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。楚寒看著她,愣愣地回答:“好……好難吃。”
然後話音剛落,她就忍不住趴到桌邊乾嘔起來。
女子頓時手忙腳亂:“怎麼會?我都是嚴格按照食譜做的啊!”
小楚寒已經顧不上回答,直接吐得昏天黑地。
……
記憶如潮水般退去,意識被拉回現實。
楚寒嘴角微微抽搐,體力消耗帶來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。她不禁納悶,為甚麼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,腦海裡最先浮現的竟是這段荒唐往事。
與此同時,蕭宴的問題還在耳邊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聲音夾雜著奔跑的喘息,更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迷茫,“我時常感覺……自己並不屬於這個世界。”
這個回答似乎有些文不對題,但蕭宴並未計較,只是繼續輕聲追問:“……為何會這樣覺得?”
“或許是因為……有些事,怎麼也忘不掉吧。”楚寒只能給出這樣模糊的答案。
話音落下,二人再度被沉默填滿,只剩下腳步聲在無盡的黑暗中迴響。
……
楚寒揹著蕭宴在黑暗中疾馳,腳步聲在狹長的甬道中空洞地迴響。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她再次計下時間——這已是第十一個時辰。
奔跑中,她忽然感到肩頭傳來一陣溫熱的溼意。
起初她並未在意,只以為是巖頂滲下的水珠。這甬道長得令人絕望,楚寒不是沒想過直接破開頂部逃生,但洞體結構脆弱,土層厚度未知,貿然行動極可能被活埋。
更何況……楚寒眼神一凜。這甬道看似天然形成,巖壁卻異常堅硬,處處透著人為干預的痕跡。
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。她繼續向前,可肩頭那溫熱的溼意不僅未散,反而愈發明顯,甚至帶著粘稠感。
“阿宴?”楚寒終於察覺不對,猛地側頭看去。
眼前的場景令楚寒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熒光石幽微的光線下,她看見自己肩頭的衣料已被浸透,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。
而所有這些鮮血,都來自她背上的蕭宴!
“甚麼時候的事?“楚寒看著他,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,手腳利落地解開蕭宴的衣襟,試圖找到傷口源頭。然而指尖所觸,面板完整,並無明顯外傷。
楚寒頓時慌了神,語無倫次地喃喃:“血……這血是從哪兒來的?阿宴……你告訴我,血是從哪兒出來的?”
蕭宴虛弱地咳出一口鮮血,卻勉強扯出一個笑容,氣息微弱地說:“沒甚麼……只是些必要的交換罷了。”
只是些必要的交換罷了,意識模糊間,殷大師的話語再次浮現腦海。是啊,引動天地之力,怎麼可能沒有代價?
“不礙事?你都這樣了怎麼可能不礙事?”楚寒的聲音陡然拔高,在狹窄的甬道里激起迴響,“你這一路都在流血,為甚麼不早說!”
她的手指疾速點向蕭宴周身幾處大穴,試圖封住血脈。然而,那詭異的滲血並未因此止住,反而愈發明顯。
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,此刻蕭宴身上的血並不是從他身上的任何一個地方流出來的,而是自內而外崩解,從他全身的毛孔中擠壓出來的!
“怎麼會這樣?”楚寒難以置信地搖搖頭,她的聲音因恐懼而發緊,“阿宴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蕭宴已無法回應。
他雙目緊閉,細密的血珠匯聚成片,如同夏日雨後牆壁返潮般,從無數個細小的毛孔中悄然沁出。
血珠匯聚成片,越來越濃,不過片刻,他整個人竟像是剛從血池中撈起一般。
衣物早已被徹底浸透,暗沉的血色不斷加深,粘稠的血液正順著衣角、袖口和髮梢,一滴一滴地落在腳下的碎石上,發出“嗒……嗒……”的輕響,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阿宴!”楚寒急切地喊到。
也幾乎是在這一瞬間,她摸了摸地上的包裹,然後不可思議地看著蕭宴:“你……沒有吃東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