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忍不住開始回憶——從計劃實施至今,一切是如何層層展開的。
最初,由於關鍵資訊的缺失,他們決定採取釣魚執法,佈下一張隱秘而龐大的網。
他們故意放出訊息,暗示孟太傅等人已擒獲先前在黑市中遭遇的那名邪修,而那名邪修,據說在盜取“貨物”時,得知了關於這個神秘組織的核心情報。
緊接著,他們不斷製造假象,彷彿正在持續轉移、審訊那名邪修,一步步強化這個誘餌的真實性。一切舉動,都只為了一個目的——引起對方的注意,引蛇出洞。
最終,他們確實成功了。
之前曾在黑市中行刺他的那名神秘人,如今果真出現在他眼前。表面上,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。
可楚寒卻隱隱感到某種不協調。他沉思片刻,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:風格。
在之前的交手中,這個神秘組織始終表現出極度謹慎、老謀深算的特質。
他們憑藉“敵明我暗”的優勢,步步為營,幾乎總能料敵於先、提前佈局。除了最初運送貨物時意外留下的蛛絲馬跡,之後幾乎沒有洩露任何實質線索——目的雖瘋狂,手段卻異常冷靜。
但這一次呢?
楚寒重新審視整個誘敵過程:對方的行動幾乎是橫衝直撞,明知可能是陷阱,卻依然直撲而來,沒有任何迂迴、沒有緩衝、更沒有施放煙霧彈加以試探。
乾脆得令人不安。
以至於,即便楚寒最初並非懷著釣魚執法的意圖行事,即便他告知孟太傅的訊息句句屬實——當他發現地牢中的犯人已死,第一個懷疑的,也依然只會是孟太傅。
那麼,假設孟太傅真的與這件事有關,那他真有這麼愚蠢嗎?又或者,我們可以換一個角度想:若孟太傅確實參與其中,以他的身份和地位,也絕不可能處於一個無足輕重、可以隨時被拋棄的位置。
可如果孟太傅並未參與此事,眼前所發生的一切,又該如何解釋?
想到這裡,楚寒忍不住再次揉了揉刺痛的眉心。自從這起案子發生以來,他頭疼的頻率實在太高了。他長嘆一口氣,最終還是決定暫不妄下論斷——先繼續觀察,推遲決斷,同時加派人手盯緊孟府,一有動靜立即回報。
這邊楚寒決定將孟太傅的事暫且擱置。而就在同一時刻,他並不知道,另一邊孟念清已經悄然展開了對孟子賢的調查。
只可惜,不知是否因為經驗尚淺,孟念清的調查進行得並不順利。
……
豔陽高照,上京城的街道熙熙攘攘。
從某種意義上說,這座都城裡的達官顯貴們心也著實寬大——經歷那樣一樁駭人大案,才不過一個月,原本因二世祖死亡案而備受非議的萬寧酒樓,竟再度門庭若市。
就連那些死者的親眷,也因忌憚新東家孟念清的身份,暫時偃旗息鼓,未再上門尋釁。
此時此刻,萬寧酒樓二樓的雅間內,孟念清正小心翼翼地窺視著樓下的孟子賢。
“小桃,小桃!快過來幫我看看,”藉著欄杆有限的遮蔽,孟念清壓低聲音急急招手,“我一個人盯不過來,腿都蹲麻了。”
小桃在一旁看得直嘆氣:“小姐,您就別這樣偷瞧了,若叫不知情的人看見,怕是要以為您是甚麼有怪癖的人呢。”
孟念清卻渾不在意,只胡亂擺了擺手:“別管這些,大女子不拘小節!你快來替我看一眼,我真撐不住了。”
“唉……”小桃無奈,只得湊上前去,卻還是忍不住道,“不過小姐,您若真想看,讓小二搬個繡墩來,坐著看豈不省力?”
孟念清一時語塞,隨即強自反駁:“你懂甚麼?這叫專業,講究個氛圍!我們是在偷窺,偷窺你明白嗎?正大光明坐個凳子,那還像話嗎?”
“好吧,您說甚麼就是甚麼。”小桃只得依言湊近欄杆,趁孟子賢轉身的空隙準備換班。孟念清連忙扶著欄杆想要站起——卻不知怎的,就在起身那一刻,她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,眼前猛地發黑。
更令她駭然的是,原本看似牢固的欄杆竟如同朽木一般,在她手下轟然斷裂!
伏在欄前的孟念清躲閃不及,整個人隨著斷裂的木欄直墜下去。
“操蛋的豆腐渣工程!”一瞬間,孟念清忍不住罵出聲,隨即閉上雙眼,等待身體重重墜地的瞬間。
萬寧樓下的人群頓時一片驚叫,看見有人從高處墜落,人們慌忙向外逃散。
在這片混亂驚慌的人潮中,唯有孟子賢緩緩抬起了頭。
他一襲白衣,面容俊雅,立於灰撲撲的人群中格外顯眼。見有人墜樓,他當即飛身躍起,凌空迎去。
就在孟念清緊閉雙眼、自忖必死之際——
一陣膩人的幽香襲來,一雙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。
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,正對上一張熟悉的臉龐。“沒事吧,姑娘?”那聲音溫和響起,隨即轉為驚訝,“念清?怎麼是你?”
認出對方是誰,孟念清猛地從孟子賢懷中掙脫,連退數步,尷尬地笑道:“沒、沒甚麼,就是來萬寧酒樓吃個飯,不小心摔下來了……”
此時小桃也急匆匆從樓上跑下,孟念清趁機說道:“孟叔叔,多謝相救!下午還約了人,我們先告辭了——小桃,我們走!”
小桃雖憂心忡忡,卻不敢多言,連忙點頭:“是,小姐。”說罷便拉著孟念清匆匆離去。
她們並不知道,方才驚險一幕早已被周圍不少上京百姓看在眼裡。可以預料,不出明日,此事必將傳遍京城大街小巷,淪為眾人談資。
孟子賢靜立原地,望著孟念清遠去的背影,微微低頭,唇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陰鬱笑意。
另一邊,孟念清拉著小桃一路狂奔,直至竄進一條僻靜小巷,才終於鬆開手,撐著膝蓋大口喘氣。
一旁的小桃見她這副模樣,擔憂地問道:“小姐,您沒事吧?要不要去看看大夫?”
孟念清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並無大礙。
見她似乎真的無恙,小桃鬆了口氣,忍不住喃喃道:“幸好這次有孟公子及時接住您……要不然,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,不死也要去半條命。這麼看來,孟公子似乎也沒甚麼惡意,我們是不是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了?”
小桃說著,自己也陷入思索。然而孟念清卻再次搖頭:“不,我覺得反而更可疑了。正是因為這件事,我對他的懷疑更深了。”
“哦?”小桃有些好奇,“小姐是發現甚麼了嗎?”
“那倒沒有,”孟念清老實承認,“但我有一個秘密武器。”
“是甚麼?”小桃追問。
“直覺。”孟念清一臉篤定。
小桃聞言一時語塞,表情寫滿了懷疑:“這……真的有用嗎?怎麼聽著這麼不靠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