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別數日,再次回到上京城。
晨光微熹,街巷已是一片繁華景象。行人熙攘,叫賣聲此起彼伏,唯有那曾被二世祖們逼得關門的萬寧酒樓,至今仍未開張。
重返上京,楚寒一行人並未急著入宮覲見皇后,而是轉道去了萬寧酒樓旁的炊餅攤,稍作休整。
時辰尚早,貿然進宮不合禮數。更何況,若將此次之事稟明皇后,蕭宴日後怕是再難與他們同行。既然已至此處,也不差這一時半刻,不如先填飽肚子再說。
這家炊餅攤楚寒他們出發前也來吃過,能在酒樓旁屹立不倒,自有其過人之處。
焦香酥脆的炊餅,調味雖簡,滋味卻絲毫不遜於楚寒前世所嘗的街頭小吃。再配上一碗店家獨創的熱湯,更是令人回味無窮。
楚寒咬了一口炊餅,側頭看向蕭宴,笑問:“如何,太子殿下,味道可還滿意?”
蕭宴頷首,淡淡道:“不錯。”
確實不錯。且不說這家店的味道在上京城都是出了名的,單是蕭宴這幾日風餐露宿的境遇,此刻但凡是口熱湯熱飯,他都會覺得美味。只是想到即將面對的事,此刻竟也有些食不知味起來。
兩人沉默地吃著飯。忽然,街上傳來一陣喧鬧的銅鑼聲。
“店家,”楚寒放下筷子,朝櫃檯方向喚道,“外頭這是怎麼了?”
“客官您不知道?”店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,“萬寧酒樓後天就要重新開張啦,這會兒正造勢呢!”
“開張?”楚寒眉頭微蹙,“那萬寧酒樓不是剛出了命案嗎?怎麼這麼快就……”
“哎呦,”店家一拍大腿,“聽您這口氣,這幾日定是不在上京吧?”
楚寒點頭:“確實,這幾日去城外走貨了。可是發生了甚麼?”
店家露出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,湊得更近了些,蕭宴看著,眉頭微蹙。
“您有所不知,那萬寧酒樓的案子——已經結案了!”
“結案了?”
楚寒聞言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炊餅險些掉落。同桌幾人也紛紛露出驚詫神色,目光齊刷刷投向說話的店家。
店家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,愣在原地:“幾位客官這是……?”
楚寒迅速收斂神色,重新坐下:“店家莫怪,實在是您這炊餅太香了,聽得入神差點失態。”說著將碎銀拍在桌上,“勞煩再包幾個,我們帶走。”
“好嘞!”店家聞言眉開眼笑,手腳麻利地包好炊餅遞過來。
楚寒接過油紙包,故作隨意地問道:“不過說來奇怪,我聽聞這可是樁大案,怎的這麼快就結了?不知其中有何蹊蹺?”
店家左右張望一番,壓低聲音:“客官有所不知,誰能想到——那萬寧酒樓的主管竟勾結邪教!”
“主管?邪教?”楚寒眉頭一皺,又從懷中取出幾錠碎銀推過去,“店家,我這幾日恰好不在上京,對這些新鮮事最是好奇。您給詳細說說?”
眼睛一亮,店家利落地收起銀兩,繪聲繪色地講起來:“要說這事啊,還得從那主管的情人說起。那女子生得沉魚落雁,閉月羞花,莫說是那主管,就是城裡幾位貴公子見了,也都魂不守舍……”
這店家講得神采飛揚,彷彿親身經歷一般。
楚寒表面聽著,眉頭卻越皺越緊——這些市井傳聞與其說是案情,不如說是香豔八卦,許多細節與她掌握的案情根本對不上,一聽就是杜撰的。整個故事冗長卻老套,無非是“衝冠一怒為紅顏”的戲碼。她只得裝作聽得入迷,暗中打探些細枝末節的訊息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她順著店家的話接道,“那酒樓主管是隱藏身份的邪教頭子,見情人與公子哥廝混,一怒之下犯案。可萬寧酒樓畢竟是死過人的地方,如今大張旗鼓地重新開張,就不怕死者親屬來鬧事?”
店家卻一臉無所謂:“怕甚麼?能在上京城寸土寸金之地開酒樓的,哪個不是背後有人?聽說前幾日萬寧酒樓換了東家,那就更無所謂了。只是不知新東家還讓不讓我在這擺攤……要說前任東家人不錯,就是倒黴攤上這事……”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著,比起上京城的驚天大案,市井小民最關心的終究是眼前生計。
“店家,再來幾個餅!”鄰桌客人突然招呼。
“好嘞!”店家立即轉身應和,又對楚寒等人道:“幾位客官慢用,我去招呼其他客人。”
楚寒點點頭,待店家離開後,三兩口解決掉手中的餅,又猛灌了一口湯,險些嗆到。蕭宴在她背後輕輕拍了拍。
走出食肆時,楚寒面色凝重。短短几日不在上京,竟發生如此變故。她本能地要去找楚寒江問個明白,抬起的腳卻又收了回來。
“算了……”她心想,“正如先前所想,事已至此,也不差這一時半刻,還是先去面見皇后娘娘吧。”
簡單整理了下儀容,楚寒便與蕭宴乘轎前往坤寧宮,而瞎子等人則被她派去探查這幾日的訊息,順便去做一些她交待的事。
轎子微微搖晃,楚寒的身子隨之輕擺。她不禁苦笑——這幾日不是在轎上就是在馬車裡,倒真與車轎結下了不解之緣。
轎輦緩緩停駐。不多時,楚寒踏入坤寧宮,果然見到皇后娘娘。這位娘娘仍是一副慵懶模樣,髮髻鬆散,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,比上次見面時更添幾分隨意。
“寒兒回來啦!”皇后殷無憂一見她,眼睛便亮了起來,“無月之行如何?可還順利?”
楚寒沉默片刻。
皇后察覺到異樣,微微蹙眉:“怎麼了?可是無月為難你們了?”
“沒有。”楚寒搖頭,“殷大師幫了我們很多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皇后正要追問,卻見楚寒突然躬身一禮,鄭重道:“請皇后娘娘責罰!”
皇后一愣:“啊?”
還沒等皇后反應過來,一旁的蕭宴也緊跟著躬身行禮:“母后,此事錯不在阿寒,若要責罰,請責罰兒臣!”
皇后被這突如其來的請罪弄得一頭霧水,眨了眨眼:“啊?”
——這都甚麼跟甚麼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