塗山容容看著紅紅，看著那張紅得像熟透果子的臉。
看著那雙帶著水光的眼睛，看著那副因為奔跑而微微凌亂的模樣。
心裡湧上十分的好奇。
“姐姐？”她放下筆，站起身，走到紅紅面前，“你怎麼了？臉這麼紅？”
紅紅看著她，張了張嘴，想說甚麼。
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容容。
那眼神裡，有幾分羞澀，還有一種“我不知道該怎麼辦”的慌亂。
容容忍著笑，拉著她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姐姐，別急。”她輕聲說，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，“慢慢說，發生甚麼事了？”
紅紅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
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可臉上的紅暈，怎麼也褪不下去。
她看著容容，猶豫了好一會兒，終於開口了。
“容容，我……我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容容挑眉：“甚麼事？”
紅紅咬了咬唇，聲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蘇浩說……說他想要一個孩子。”
容容的眼睛，瞬間瞪大了。
嘴巴微微張開，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，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。
似乎是被塗山紅紅的虎狼之詞，給鎮住了。
紅紅看著妹妹這副模樣，心裡那股慌亂，越發的強烈。
“容容？”她輕聲喚道，“你……你怎麼了？”
容容回過神，看著她。
那目光裡，依然殘留著驚訝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緩緩在紅紅對面坐下。
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看著紅紅。
“姐姐，”她一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，“你是說……姐夫他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。
“想要孩子？”
紅紅點了點頭。
那點頭的動作，很輕。
可容容卻覺得，像有千斤重。
她看著姐姐，看著那張依舊紅透的臉，看著那雙滿是求助的眼睛。
突然有種想笑的衝動。
可她知道，現在不能笑。
姐姐是認真的。
是來求教的。
容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些。
“姐姐，”她輕聲問，“那你是怎麼想的？”
紅紅愣住了。
她怎麼想的？
她……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聽到蘇浩那句話的時候，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然後她就跑了。
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“我……”她低下頭，聲音悶悶的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容容看著她，看著姐姐這副罕見的，手足無措的模樣。
心裡的促狹，都變成了似水的溫柔。
她伸手，輕輕握住紅紅的手。
“姐姐，”她說，聲音溫柔得像春風，“想要孩子，是好事啊。”
紅紅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容容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有鼓勵，有溫暖。
還有一種“姐姐你別怕”的篤定。
“這說明姐夫是真的想和你共度一生，想和你組建一個完整的家。”她一字一句的說，“你應該高興才對。”
紅紅聽著，心裡那股慌亂，一點一點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暖暖的情緒。
她看著容容，看著妹妹那雙真誠的眼睛。
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……嗯。”
容容笑了。
賬房裡，陽光透過窗欞灑落一地金黃。
塗山紅紅坐在書案旁，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。
她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袖口的繡紋。
那模樣，和平日裡那個威嚴的塗山之王簡直判若兩人。
塗山容容坐在她對面，手裡還握著筆，可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賬冊上了。
似乎在考慮接下來和紅紅說些甚麼。
可能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請求，她也沒有經驗，需要時間。
兩姐妹相對而坐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，只有她們之間才懂的氛圍。
紅紅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容容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。
可就在這時，紅紅抬起頭，看向妹妹。
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裡，此刻卻帶著一種罕見的脆弱和不安。
“容容，”她輕聲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，“其實……我也想為蘇浩生孩子。”
容容的眼睛，亮了一瞬。
但她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的看著姐姐，等著她繼續說下去。
紅紅咬了咬唇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可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用詞。
“自古以來，人妖結合，很少有後代的。”
容容的眉頭，微微蹙起。
這種情況，她是最清楚的，畢竟她負責管理續緣的文書。
紅紅繼續說：“妖與人，本就是不同的生靈。”
“我們的壽命，我們的體質，我們的……一切都不同。”
“能夠相愛，能夠成親，已經是苦情巨樹的恩賜了。”
“至於孩子……”
她低下頭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。
“我不敢奢望。”
賬房裡安靜下來。
陽光依舊溫暖，灑在兩人身上。
可紅紅的心，卻像被一層薄薄的陰雲籠罩著。
她想起那些關於人妖結合的傳說？
有的夫妻恩愛一生，卻始終沒有子嗣。
有的歷經千辛萬苦，好不容易有了孩子，卻因為血脈衝突而夭折。
有的……
每一個故事，都讓她心裡發寒。
她不怕自己失望。
她怕的是……蘇浩失望。
那個男人，為了她戒了酒。
為了她改變了放蕩不羈的性子，為了她努力融入這個家。
他那麼好。
如果她連一個孩子都給不了他……
紅紅的手指，攥得更緊了。
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容容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心疼。
她放下筆，站起身。
走到紅紅身邊，在她旁邊坐下。
伸手，輕輕覆在紅紅的手上。
那手很涼，帶著一絲顫抖。
容容握著她的手，用力握了握。
“姐姐，”她開口，聲音溫柔得像春風，“你聽我說。”
紅紅抬起頭，看向她。
容容的目光真誠而溫暖，沒有半分敷衍。
“生孩子，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”她一五一十地說，“是你們夫妻倆的事。”
“姐夫想要孩子，他也應該努力，也應該付出。”
“你不要獨自承擔這種壓力。”
紅紅愣住了。
容容繼續說：“你現在擔憂，擔心自己生不出孩子，讓姐夫失望。”
“可你有沒有想過，萬一問題不在你身上呢？”
她就差把姐夫不行這句話，直接說出來了。
紅紅的眼睛，微微睜大。
“甚麼意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