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，大殿偏院裡的燭火輕輕跳動。
蘇浩坐在石桌旁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目光落在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上。
他的神情平靜，可那雙眼睛裡，卻閃著若有所思的光。
腳步聲從院外傳來，急促而輕快。
蘇浩沒有回頭，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茶。
“師父！”
東方月初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進來，臉上帶著一種“有大事發生”的急切。
他跑到蘇浩面前，氣喘吁吁的說。
“師父，大事不好了！”
蘇浩放下茶杯，抬眼看他。
“你啊，告訴你不知道多少次了，每逢大事要有靜氣。”
“慌慌張張的像甚麼樣子？”
“喝口茶，慢慢說。”
見到蘇浩那淡定從容的姿態，東方月初既羞愧又佩服。
坐下聽話喝茶，東方月初深吸一口氣，壓低聲音說。
“我剛才看見雅雅姐，從翠玉靈的院子裡出來！”
蘇浩的眉頭，微微挑了挑。
“翠玉靈回來了？”
“對！”東方月初點頭，“而且雅雅姐在她房間裡，密談了很久！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著擔憂的光。
“師父，翠玉靈那個女人，一向詭計多端。”
“她這次回來，肯定又有甚麼算計。”
“而且一回來就找雅雅姐密談，肯定是對付您的！”
蘇浩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節奏緩慢而均勻。
東方月初看著師父這副模樣，有些著急。
“師父，您就不擔心嗎？”
蘇浩抬起眼，看著他。
“擔心甚麼？”
“擔心翠玉靈，又給雅雅姐出餿主意啊！”東方月初說，“上次她出的那些主意，害得您多慘？這次肯定更厲害！”
蘇浩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有一種東方月初看不懂的意味。
“月初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平靜，“你確定翠玉靈和雅雅是在密談？”
東方月初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親眼看見的……”
“聽見她們密談的內容了嗎？”
東方月初搖頭。
“那你怎麼知道，翠玉靈是在給雅雅出主意，還是針對我的主意？”
東方月初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蘇浩看著他這副模樣，搖了搖頭。
“月初，”他說，“我知道你是為我好。”
“但有時候，親眼看見的，不一定是真相。”
東方月初沉默了。
蘇浩繼續說：“你說她們在密談，那你看到翠玉靈和雅雅的反應了嗎？”
東方月初想了想。
“翠玉靈的表情……好像挺無奈的。”
“雅雅姐嘛……眼睛紅紅的，像是哭過。”
蘇浩的眼睛眯了眯。
“哭過？”
“對。”東方月初點頭，“我離得遠，看得不太清楚，但感覺她眼睛是紅的。”
蘇浩眉頭一挑。
“你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。”
東方月初精神一振，立刻把自己看到的說了出來。
走到窗邊，蘇浩看著窗外的月色。
腦海裡，各種念頭飛快的閃過。
翠玉靈回來了。
她在妖馨齋遇見了雅雅。
雅雅去她那裡密談。
眼睛紅紅的，像是哭過。
是巧合？
還是早有預謀？
蘇浩轉過身，看向東方月初。
“月初，你覺得這次相遇，是巧合，還是翠玉靈早就安排好的？”
東方月初被問住了。
他想了想，撓了撓頭。
“這個……徒兒也不確定。”
他回憶著傍晚看到的那一幕。
雅雅從妖馨齋出來，手裡拿著點心，吃得正歡。
翠玉靈和翠玉鳴鸞剛好走到門口。
兩人對視，都愣住了。
那表情，不像是裝的。
“師父，”東方月初說，“從雙方的表現來看，不像是演的。”
“雅雅姐看到翠玉靈的時候，點心都掉地上了。”
“翠玉靈看到雅雅姐，也明顯愣住了。”
“徒兒認為，翠玉靈能夠做到，但雅雅姐不可能有這般演技。”
蘇浩聽著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
東方月初不解。
“好？師父，您不擔心她們對師父不利嗎？”
蘇浩笑了。
“擔心有甚麼用？”他說，“與其在這裡瞎猜，不如親自去問。”
東方月初人都傻了。
“親自去問？”
“對。”蘇浩點頭，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你做得很好。
“剩下的，交給我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，朝院門口走去。
東方月初連忙跟上。
“師父，您去哪兒？”
“去找紅紅。”蘇浩頭也不回，“然後一起去拜訪翠玉靈。”
東方月初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看著師父遠去的背影，嘴巴張得老大。
帶著師孃一起去？
那……那不是興師問罪嗎？
他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。
不愧是師父。
這招，高啊。
……
主殿內，燭火通明。
塗山紅紅坐在書案後，正在批閱今天的最後一份卷宗。
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。
看見蘇浩走進來，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。
“這麼晚了，怎麼還不休息？”
蘇浩走到她面前，在她身邊坐下。
“夫人，”他輕聲開口，“陪我去個地方。”
紅紅愣了愣。
“去哪兒？”
“翠玉靈那裡。”
紅紅的眉頭，微微蹙起。
“靈兒？她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蘇浩點頭，“剛回來不久，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而且甚麼？”
“而且雅雅去了她那裡，待了很久，我有點擔心雅雅的精神狀態。”
紅紅沉默了。
她看著蘇浩，看著他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睛。
心裡似乎明白了甚麼。
她放下筆，站起身。
“好，我陪你去。”
蘇浩看著她，看著那雙滿是信任的眼睛。
心裡湧上一股暖意。
他伸手，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兩人並肩，走出主殿。
月色如水，灑在長廊上，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……
夜色漸深，翠玉靈的院子裡一片寧靜。
翠玉鳴鸞站在院門口，目送塗山雅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這才轉身跑回屋裡。
她關上院門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閂。
確認閂好了，才快步走進房間。
房間裡，翠玉靈正坐在桌邊。
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慢條斯理的喝著。
她的神情平靜，彷彿剛才那場持續了半個時辰的“傾訴大會”，只是喝了一杯茶的功夫。
翠玉鳴鸞走到姐姐身邊，臉上帶著一絲擔憂。
“姐姐，”她小聲說，“雅雅姐回去了。”
翠玉靈點了點頭。
“嗯。”
翠玉鳴鸞咬了咬唇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了。
“姐姐，你說……蘇姑爺……會不會知道雅雅姐來我們這兒了？”
翠玉靈的手，微微頓了頓。
但她很快又恢復如常，繼續喝茶。
“知道又如何？”她說，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