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容挑眉:“獎勵?”
“嗯。”紅紅點頭,“他教導雅雅有方,對我也好。”
“我想……為他做點甚麼。”
容容看著她,看著姐姐眼中那抹真誠的光。
心裡那股促狹的念頭,又冒了出來。
“姐姐,”她輕聲說,“你想怎麼獎勵他?”
紅紅愣住了。
她還沒想好。
她只是覺得應該獎勵蘇浩,可具體獎勵甚麼……
她看向容容,眼中帶著一絲求助。
“你覺得……獎勵甚麼好?”
容容忍著笑,攤手:“姐姐做決定就好。”
“你們是夫妻,你比我更瞭解他想要甚麼。”
紅紅沉默了。
她瞭解蘇浩嗎?
她想了想,腦海裡浮現出蘇浩的各種樣子。
他散漫的笑,他溫柔的眼。
他蹲在她面前為她洗腳時的專注,他站在身後為她描眉時的認真……
還有他每次提到酒時,眼中那一閃而過的,渴望的光。
酒。
紅紅的心,輕輕動了一下。
蘇浩喜歡喝酒。
可為了她,為了不讓她擔心,他已經很久沒喝了。
從成親那天起,滴酒不沾。
紅紅想起他昨晚逛夜市時,路過一個賣酒的小攤。
腳步頓了頓,目光在那些酒罈上停留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。
然後他就移開視線,繼續陪她往前走。
那一刻,她裝作沒看見。
可她心裡,卻記下了。
“酒。”紅紅忽然說。
容容愣住了。
“甚麼?”
“獎勵他幾罈美酒。”紅紅抬起頭,看著容容,眼中帶著一種篤定,“他喜歡喝酒,可為了我,一直忍著。”
“我想……”
她頓了頓,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。
“讓他喝一次。”
容容看著她,看著姐姐眼中那抹溫柔的光。
心裡那股促狹的念頭,終於化作了溫暖。
“姐姐,”她輕聲說,“這個獎勵,他一定喜歡。”
紅紅也笑了。
那笑容裡,有甜蜜,有溫柔。
窗外,陽光正好。
賬房裡,姐妹倆相對而坐。
一個繼續處理賬目,一個想著晚上要怎麼把酒送給蘇浩。
一切都很美好。
只是塗山雅雅,並沒有感受到這份美好。
晨光透過窗欞,在塗山雅雅的房間裡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。
可這溫暖的光,照在雅雅臉上,卻照不出半分暖意。
她坐在書案前,雙手抱在胸前。
下巴微微揚起,用一種“我贏了”的姿態,盯著門口。
那雙眼眸下,是兩團明顯的青黑。
頭髮也有些凌亂,有幾縷散落在頰邊,襯得那張臉更加憔悴。
可她不在乎。
她只知道……
那些該死的習題,她做完了!
全部做完了!
熬了一整夜,可她還是做完了。
雅雅的唇角,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她彷彿已經看到蘇浩驚訝的表情,看到他不得不放她出去的無奈,看到她終於可以自由的去找姐姐……
門被推開了。
蘇浩站在門口,晨光從他身後湧進來,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。
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,頭髮隨意束起。
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,散漫的笑意。
可那雙眼睛,在看到雅雅的瞬間,微微眯了眯。
“雅雅,”他走進來,反手關上門,“昨晚沒睡好?”
雅雅瞪著他。
那眼神裡,有憤怒,有委屈。
還有一種“你還好意思問”的控訴。
“做完了!”她“啪”的一聲,把那疊厚厚的習題紙拍在桌上,聲音又脆又響,“全部做完了!”
蘇浩走到書案前,低頭看著那疊紙。
厚厚一疊,密密麻麻,確實寫滿了字。
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,仔細看了看。
雅雅盯著他的臉,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端倪。
可蘇浩的臉上,甚麼表情都沒有。
他只是看著,偶爾點點頭,偶爾又微微蹙一下眉。
雅雅的心,隨著他眉頭的舒展和蹙起,七上八下。
終於,蘇浩放下那張紙,拿起另一張。
然後又一張。
又一張。
他看得很慢,很仔細,每一張都要看上好一會兒。
雅雅等得有些不耐煩了。
“喂!”她忍不住開口,“我都做完了,應該放我出去了吧?”
蘇浩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很平靜,卻讓雅雅心裡發毛。
“不急,”他說,“先檢查一遍。”
說完,他低下頭,繼續看。
雅雅咬了咬唇,強壓下心裡的焦躁,繼續等著。
時間一點一點流逝。
房間裡很安靜,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。
終於,蘇浩看完了最後一張。
他放下那疊紙,拿起旁邊的筆,蘸了蘸墨。
然後,他開始批改。
第一張,他的筆尖在某處點了點。
“這道,錯了。”他說,聲音平靜,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雅雅的心,猛的跳了一下。
她湊過去看。
那道題,她算了三遍,明明是對的!
可蘇浩的筆,已經在旁邊寫下了正確答案。
“你看,”他說,指著紙上的數字,“這裡進位錯了。”
雅雅愣住了。
她仔細看了看,又看了看……
臉,微微紅了一瞬。
好像……確實錯了。
蘇浩沒有看她,繼續往下批改。
第二張,筆尖又點了點。
“這道,也錯了。”
雅雅的臉,又紅了一分。
第三張,第四張,第五張……
“錯了。”
“錯了。”
“還是錯了。”
蘇浩的聲音,平靜而清晰,一個字一個字的鑽進雅雅耳朵裡。
每一個“錯”,都像一根針,紮在她心上。
她的肩膀,一點一點垮下去。
眼中的光,一點一點黯淡下去。
下巴不再揚起,雙手不再抱在胸前,只是無力的垂在身側。
那些她熬了一整夜,才做出來的題……
居然有這麼多錯的?
終於,蘇浩批改完了最後一張。
他把筆放下,抬起頭,看向雅雅。
雅雅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那模樣,和剛才那個“我贏了”的姿態,簡直判若兩人。
蘇浩看著她,看著她那副萎靡不振,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的模樣。
心裡那股因為她的挑釁而生出的促狹,忽然就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無奈的情緒。
不是他故意針對雅雅,但錯就是錯,永遠無法變成對的。
“雅雅,”他輕聲開口。
雅雅沒有抬頭,只是悶悶的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這些錯題,”蘇浩說,“拿去改。”
雅雅猛的抬起頭,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,甚至聽起來有些刺耳。
“還改?!”
“對。”蘇浩點頭,把那些被標註過的習題紙推到她面前,“改好了,再來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