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塗山容容的質疑，蘇浩的眉頭，幾不可察的皺了皺。
他看著容容那張充滿智慧的小臉，看著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心裡那股“被小看了”的情緒，忽然就湧了上來。
“容容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比平時重了些，“你這話是甚麼意思？”
容容沒有被他嚇到，只是微微挑眉：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“姐夫你平時散漫慣了，突然說要做事，我總得問清楚吧？”
蘇浩深吸一口氣。
他走到書案前，在紅紅身邊站定。
雙手撐在桌面上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直視著容容。
那姿態，那神情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。
“容容，”他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你聽好了。”
賬房裡的燭火跳了跳，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。
容容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紅紅也看著他，眼中帶著一絲緊張。
蘇浩開口了。
“塗山興亡，匹夫有責。”
八個字，擲地有聲。
容容的眉頭挑了挑，微眯著的眼中有些波動，但是不多。
“我是紅紅的夫君，是塗山的姑爺。”蘇浩繼續說，聲音越來越洪亮，“我既然娶了她，就該擔起這個家的責任。”
“做榜樣，盡義務，這是我的本分！”
他說得義正言辭，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裡迸發出來的。
容容看著他，臉上的表情從審視變成了……
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。
紅紅卻聽得心裡甜蜜。
她看著蘇浩那張認真的臉，看著那雙坦蕩的眼睛。
看著他為了自己，為了塗山願意放下散漫，擔起責任的姿態。
心裡那股暖意，像溫泉的水，一點一點湧上來。
她伸手，輕輕握住了蘇浩的手。
蘇浩轉頭看她，兩人目光交匯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。
容容看著這一幕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姐夫，”她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，“你說得倒是挺好聽的，可我不信。”
蘇浩挑眉：“不信甚麼？”
“不信你是真心的。”容容坦然道，“你蘇浩是甚麼人，我還不清楚？”
“散漫了這麼多年，突然就變了個樣，說要擔責任，做榜樣？”
“這話實在是難以讓我相信。”
她說著，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所以，”蘇浩看著她，“你想怎麼樣？”
容容站起身，繞過書案，走到牆邊那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前。
她抬手，從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賬冊，“砰”的一聲放在書案上。
那賬冊足有半尺厚，封面上寫著“塗山某年某月收支總賬”。
“這是塗山上個月的賬冊。”容容拍了拍賬冊的封面，看向蘇浩，“姐夫既然想做點事，那就從最簡單的開始吧。”
蘇浩看著那本厚厚的賬冊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最簡單的？”
“對。”容容點頭，笑容溫和卻帶著幾分狡黠，“三天之內，把這本賬冊算完。”
“數字要對得上，賬目要理得清，不能有差錯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如果姐夫能做到，我就信你是真心的。”
紅紅看著那本賬冊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容容，”她開口，“三天是不是太……”
“姐姐，”容容打斷她，目光卻依舊看著蘇浩，“你放心，姐夫要是做不到，我不會為難他的。只是……”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。
“只是以後再說塗山興亡，匹夫有責這種話，可就沒人信了。”
蘇浩看著那本賬冊，看著容容那張帶著挑釁的臉，又看看紅紅眼中那抹擔憂。
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無奈的笑，而是一種自信的笑。
“三天？”他反問，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。
容容挑眉：“怎麼？嫌少？”
“不。”蘇浩搖頭，走到書案前，拿起那本賬冊，掂了掂，“我是說，用不了三天。”
容容愣住了。
紅紅也愣住了。
“用不了三天？”容容重複道，語氣裡滿是不信。
“對。”蘇浩點頭，目光平靜的看著她，“一天就夠了。”
“或許不需要一天。”
賬房裡，瞬間安靜下來。
燭火跳了跳，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。
交疊在一起，又分開。
容容看著蘇浩，看了很久。
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，此刻寫滿了“你在開玩笑吧”的懷疑。
紅紅也看著蘇浩，眼中帶著一絲擔憂。
她知道蘇浩劍法厲害，知道他修為高深，可算賬那是完全不同的領域。
“蘇浩，”她輕聲開口，“你不用勉強……”
“不勉強。”蘇浩打斷她，目光溫柔的看了她一眼，然後又轉向容容，“容容，你說話算話？”
容容回過神來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當然。”她說，“你要是真能在一天之內算完這本賬冊，我就信你是真心的。”
“以後你想做甚麼，我全力支援。”
“好。”蘇浩點頭，在書案後坐下，將那本賬冊攤開，“那就從現在開始。”
容容和紅紅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情緒。
可蘇浩已經拿起了筆，翻開賬冊的第一頁，開始看起來。
那專注的模樣，倒真像那麼回事。
容容走到他身邊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：“姐夫，你要是不會算，可以請教我。”
“我不收學費。”
蘇浩頭也不抬，只是擺擺手：“不用。”
容容忍著笑，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。
重新拿起筆，開始處理自己的事。
可她時不時就會抬起頭，看蘇浩一眼。
看他翻頁，看他皺眉，看他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。
那副認真的模樣，倒是挺像那麼回事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燭火燃了一截又一截。
紅紅沒有離開，她坐在蘇浩身邊。
偶爾看看他算的賬，看看他認真的側臉。
心裡那股甜蜜，越來越濃。
不管他能不能算完，有這份心，就夠了。
一個時辰過去了。
兩個時辰過去了。
容容手裡的筆停了又寫，寫了又停。
她忍不住又抬起頭，看向蘇浩。
這一看，她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蘇浩的筆，動得很快。
不是那種胡亂劃拉，而是有節奏的，流暢的書寫。
他翻頁的速度也越來越快，一頁頁賬目在他眼前掠過。
他的筆尖就跟著落下，寫下一個個數字。
那速度，比容容自己算賬還要快。
容容站起身，走到他身邊，低頭看向他正在寫的那一頁。